不是第一层。

    不是普通弟子进出的塔门。

    而是位于塔身最高处、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开启过的第一百层天门。

    暗金色的门扉向两侧打开。

    一道玄衣身影,自那一片紫金光海之中,缓步走出。

    他的步伐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平稳。

    一身崭新的玄衣在塔顶吹来的高空冷风中轻轻摆动。

    黑发散落肩头。

    面色苍白,却冷静如水。

    他右手没有提戟。

    身后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恐怖异象。

    可当他从第一百层天门中踏出的那一刻,整片百岛之地上空,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

    秦长生。

    他出来了。

    不是被传送出来的,而是从十万符阵塔第一百层走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在这一刻率先打破死寂。

    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原本能够理解的范畴。

    姚子青瘫坐在白玉护栏旁,紫瞳死死盯着那一道玄衣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声干涩到极致的低语。

    “第一百层……”

    “他真的……”

    “竟然是走出来的……怎么可能!”

    姜御天站在人群另一侧。

    他先前脱手跌落在地的法剑,至今还没有捡起。

    此时他看着秦长生的身影,脸色苍白如纸。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剑道天赋、世家底蕴、同代声名,在这个人面前,都像是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这不是差距。

    这是鸿沟。

    是一条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跨越的天堑。

    远处,姬冰月一袭白衣立在风中。

    她没有像姚子青那样瘫坐失神。

    也没有像姜御天那样面色惨白。

    她只是静静看着秦长生。

    那一双平日里清冷到几乎没有情绪的美眸,此刻深处却有无数涟漪在翻涌。

    第一百层。

    秦长生不仅登上了第一百层。

    他还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姬冰月想起自己在第九十七层败给那尊太古女仙时,对方曾给予她的认可。

    那时,她以为自己虽然败了,却依旧站在同代最顶尖的位置。

    可现在,看着那一道从第一百层天门中走出的玄衣身影,姬冰月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同代第一,或许从一开始便只是外界给予她的光环。

    真正的天骄,此刻才刚刚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有崩溃。

    反而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双美眸之中,震动一点一点沉淀,最终化作了一抹冷冽而坚定的战意。

    “秦长生。”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仰慕。

    不是臣服。

    而是记住。

    以剑修之心,记住一个必须追赶、必须挑战、也必须亲自问剑的人。

    另一边。

    苏庭原本抱着双臂,站得极为端正,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寡言的模样。

    可当秦长生真正从第一百层天门中走出的瞬间,他终于绷不住了。

    “秦兄……”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我早知道秦兄不是池中之物,可这哪里还是不是池中之物?”

    “这是池子还没靠近他,就已经被他一脚踩碎了吧?”

    旁边,一个白白胖胖、浑身肥肉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年轻男子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双细小的眼睛里满是贼光,却也藏不住震撼。

    此人正是内门主脉弟子,钱山。

    他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小声道:

    “苏兄,你这话说得不对。”

    “池子算什么?”

    “我看啊,秦兄这等人物,怕是得拿诸天万界当盆才装得下。”

    苏庭转头看了他一眼。

    “钱山,你平日里胆子不是挺大吗?”

    “怎么现在说话都发抖?”

    钱山立刻瞪眼。

    “你懂什么?”

    “我这是激动!”

    “秦兄登顶第一百层,这是何等大事?”

    “我钱山今日亲眼见证,将来出去吹一百年都够了!”

    一旁的厉锋没有说话。

    这位剑符一脉的顶级妖孽,只是死死看着秦长生。

    他握剑的手很稳。

    可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道:

    “他变强了。”

    苏庭瞥了他一眼。

    “废话。”

    厉锋摇头。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变强。”

    “他身上的锋芒少了。”

    “但压迫感更重了。”

    苏庭闻言,脸上的话痨神色微微一收。

    他重新看向秦长生。

    这才发现,厉锋说得没错。

    此刻的秦长生,明明没有释放半分威压。

    甚至连大荒戟都没有拿出来。

    可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感觉。

    先前的秦长生,像是一柄锋利到极致的戟。

    所过之处,万法皆碎。

    而现在的秦长生,更像是一座沉默横移的古老山岳。

    不动则已。

    一动,便是天地塌陷。

    秦长生站在第一百层天门之外,垂眸看着下方那无数震惊、呆滞、敬畏、忌惮、狂热、复杂的目光。

    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百岛震动也好。

    世家天骄失态也好。

    姬冰月战意升起也好。

    这些对现在的他而言,都已经无法真正触及心底深处。

    不是他高高在上。

    而是刚刚见过灵宝天尊,听过诸天大劫,知道自己身上那一份“遁去其一”的因果之后,眼前这些所谓同代震惊,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秦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落下身形时。

    一道稚嫩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喂。”

    “秦长生。”

    “准备好。”

    秦长生眼神微动。

    “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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