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儿察觉到他的视线。

    “脸上也要处理?”

    “嗯。”

    “会留疤吗?”

    “怕了?”

    沈七儿哼了一声。

    “本女侠纵横仙界,岂会在意一两道疤?”

    秦长生取出一枚盛放灵液的玉瓶。

    “那便不管了。”

    “等等。”

    沈七儿立即坐直了一些。

    “既然药都拿出来了,浪费也不好。”

    秦长生没有拆穿她。

    指尖蘸取灵液。

    轻轻落在她脸侧伤口上。

    冰凉触感传来。

    沈七儿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却没有躲开。

    秦长生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白重瞳。

    沈七儿原本还在说话。

    此刻却莫名安静下来。

    秦长生替她驱散伤口中的黑气。

    “残舱里发现了什么?”

    沈七儿回过神。

    她放下灵果。

    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已经融入银符后,重新凝聚出来的一道引航符芯虚影。

    第二样是巡天役符。

    第三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铜牌。

    铜牌边缘已经缺失大半。

    正面刻着古天庭巡天纹章。

    背面却有一道极为特殊的门形印记。

    那印记与盗门如今使用的无相令极其相似。

    只是更加繁复。

    也更加古老。

    门形印记下方,尚有三个模糊古字。

    秦长生凝视片刻。

    “无相司。”

    沈七儿点头。

    “役符背面藏着一层夹缝。”

    “我改动役符时,无意间将它打开。”

    “这块铜牌便藏在其中。”

    秦长生拿起铜牌。

    铜牌上的仙金早已失去神性。

    可那道门形印记之中,仍有一缕极其隐晦的道韵。

    不是杀伐。

    也不是防御。

    而是一种近似遮蔽、替换与错乱感知的特殊力量。

    与沈七儿施展的无相换物,同出一源。

    “盗门典籍中,有无相司的记载吗?”

    “没有。”

    沈七儿摇头。

    “至少我看过的传承中,从未提到过。”

    “盗门最古老的记载,只说祖师得无相传承,于诸天万界行走。”

    “至于传承来自哪里,祖师曾经是什么人,都没有留下。”

    秦长生将铜牌还给她。

    “如今看来,盗门与古天庭巡天体系,确实存在联系。”

    沈七儿低头摩挲铜牌。

    “也可能不是巡天体系。”

    “无相司既然单独成司,或许另有职责。”

    “比如潜入敌域。”

    “探查隐秘。”

    “开辟暗门。”

    “甚至替古天庭取走某些不能光明正大拿走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

    “所以我去天衡号,不只是为了陪你。”

    秦长生神色平静。

    “我知道。”

    沈七儿一怔。

    “你知道?”

    “从机关匣第四层打开时便知道。”

    秦长生道:

    “那块金属片上的无相锁纹与你的传承有关。”

    “天衡号又主动对此产生反应。”

    “你自然会想查清楚。”

    沈七儿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担心我进入天衡号以后,只顾着找盗门线索,耽误你的事?”

    秦长生替她脸侧伤口涂完最后一层灵液。

    “你会吗?”

    “不会。”

    沈七儿答得很快。

    秦长生收起玉瓶。

    “那便够了。”

    沈七儿看着他。

    晚霞从石亭外斜照进来。

    将秦长生玄衣边缘染上一层淡淡金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准备好的许多解释都没有必要再说。

    秦长生没有将她带入天衡号的理由,当成她必须为他做什么。

    他也没有因为盗门来历可能牵扯古天庭,便要求她将所有发现交出来。

    她有自己的目的。

    他知道。

    也允许她去找。

    沈七儿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

    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

    “秦长生。”

    “嗯?”

    “今晚吃鱼吗?”

    “你受伤了。”

    “受伤才需要补。”

    “早上你参加选拔,也说需要补。”

    沈七儿理直气壮。

    “所以我拿到名额了。”

    秦长生沉默片刻。

    “有道理。”

    沈七儿立即起身。

    “我去叫钱山他们。”

    她刚走出两步。

    秦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坐着。”

    “我去。”

    沈七儿回过头。

    “那多烤两条。”

    秦长生已经走出石亭。

    “看你表现。”

    “我今日可是第一批出来的……”

    “你是第三个。”

    “那也是拿到名额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石桌上的残破铜牌,在晚风中安静躺着。

    铜牌表面那道无相门纹,忽然亮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幽光。

    ……

    深夜。

    观云峰已经恢复安静。

    钱山几人吃完烤鱼后早已离去。

    秦长生也返回自己住处,继续参悟体内逐渐圆满的法则。

    沈七儿独自坐在窗边。

    月光落在她手中的残破铜牌上。

    她没有立即休息。

    而是将手腕处的暗银门纹,缓缓靠近铜牌。

    嗡。

    两道纹路产生共鸣。

    袖中的黑色金属片也自行飞出。

    铜牌、金属片与银符之间,形成一个极小的三角。

    一缕古老气息从铜牌深处苏醒。

    三短。

    一长。

    那道机关暗号再次响起。

    沈七儿眼神凝重。

    白日里,声音来自残舱深处。

    如今残舱已经被重新镇入符院大阵。

    铜牌中却仍然传出同样的敲击声。

    片刻后。

    一道断断续续的人声,夹杂在机关鸣动之中缓缓响起。

    声音极其模糊。

    仿佛隔着数万年岁月,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无相……归舟……”

    沈七儿屏住呼吸。

    铜牌内部的声音停顿许久。

    随后又传出一句。

    “勿入……”

    “第三主舱……”

    咔。

    铜牌上的幽光骤然熄灭。

    黑色金属片落在桌面。

    银符也重新归于沉寂。

    沈七儿坐在窗前。

    许久没有动作。

    无相归舟。

    意味着天衡号,或许本就是无相司曾经活动的地方。

    可那句“勿入第三主舱”,究竟是盗门先辈留下的警告,还是某种故意引她避开真正目标的误导?

    她无法确定。

    沈七儿抬起头。

    透过窗户看向落星海所在的方向。

    深夜天穹之上。

    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忽然亮起一缕漆黑星芒。

    黑光只出现了一瞬。

    便重新隐入漫天星海。

    沈七儿缓缓握紧铜牌。

    最终没有立刻去找秦长生。

    至少在弄清这段声音来自何处之前。

    她不准备仅凭一句真假难辨的警告,影响所有人的选择。

    远在符院之外。

    无尽星海深处。

    那艘横亘在落星潮眼中的古老战舟,依旧沉默无声。

    天衡号第三主舱前。

    一道尘封数万年的门形印记,缓缓亮起。

    咚。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仿佛有什么存在已经知道。

    无相司的人。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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