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也得等。”

    老人指了指来时那条青石道。

    “刚从回江潮里出来,一个个身上还带着灌江外潮的道韵。直接跳进去,你们是嫌自己体内不够乱?”

    他说着,抬手往谷侧一指。

    那里有一条不知从哪里引来的细流。

    只有一丈宽。

    水很浅。

    刚刚没人在意。

    “先过洗潮渠。”

    “走过去便行。”

    有人看了一眼。

    这么浅?

    甚至连膝盖都没不到。

    一名身着赤金长袍的青年率先走了过去。

    “只是走过去?”

    “只是走过去。”

    白发老人点头。

    青年没再多问。

    一步踏入。

    第一步。

    没事。

    第二步。

    水面只轻轻晃了一下。

    第三步落下时,原本平静的细流却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卷起一道水势。

    青年显然早有准备。

    体外瞬间浮现一层赤金神光。

    法则气息升起。

    他几乎本能地想将那道水势压回去。

    结果下一刻——

    轰!

    仅仅一丈宽的细流骤然翻起。

    赤金神光连半息都没撑住。

    青年整个人被水流直接从渠中拍了出来。

    落地倒不狼狈。

    只是衣袍从肩膀湿到了脚。

    他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周围也没人笑。

    因为刚刚那一下很古怪。

    水势并不强。

    甚至没有真正伤人的力量。

    可越压,它反弹得越厉害。

    白发老人看着那青年,倒没有讥讽。

    “你前几日在乱流口待了两日。”

    青年一愣。

    “前辈知道?”

    “老夫眼睛没瞎。”

    老人说道,“你在那里悟的是镇流之法,觉得水势越乱,越要先镇住一处,才能理清其他地方。”

    青年沉默片刻,点头。

    “不错。”

    “想法没错。”

    老人指指他一身湿衣。

    “可你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青年怔住。

    “灌江前几日让你明白了一件事,你就准备拿着这一件事走到死?”

    白发老人摇了摇头。

    “再来。”

    青年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第二次进入水渠。

    这一次。

    水势从侧面起来时,他没有强压。

    身体随着水流偏了半步。

    那股水势自然从他身侧过去。

    第三步。

    第四步。

    直到走完。

    再没出问题。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

    “进去等着。”

    青年向老人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这一次没人觉得洗潮渠简单了。

    一个接一个开始进去。

    有人很顺。

    有人连续被拍出来两次。

    最惨的一个甚至前后湿了四遍。

    可白发老人一次都没有真正出手帮助。

    最多站在旁边骂一句:

    “脑子呢?”

    “前面那个人刚吃过亏,你换种方式吃?”

    倒让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轻松不少。

    轮到姬冰月时,她没有立刻进去。

    先在渠边看了一会儿。

    秦长生问:

    “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输。”

    姬冰月道。

    秦长生失笑。

    “那看出什么了?”

    “每个人输法都不一样。”

    “这不是废话?”

    姬冰月终于转头看他。

    “你今天话有些多。”

    “我只是觉得,你难得说一句没什么用的话。”

    “那你可以等会儿看看,我是不是也会被拍出来。”

    说完,她已经走进水渠。

    第一股水势从左侧来。

    姬冰月没有动剑。

    身体轻轻让开。

    第二股水势却从脚下突然翻起。

    她依旧没拔剑,只是脚尖在水底一点,整个人顺着那股力量往前送出半丈。

    一直到第七步。

    前后两股水势突然同时交错。

    这一次,她右手终于落在剑柄上。

    秦长生以为她要出剑。

    结果姬冰月只是握了一下。

    没有拔。

    下一刻,她直接从两股水势交错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上岸。

    白发老人看她一眼。

    “你这几日没白看那道旧痕。”

    姬冰月行礼。

    “晚辈只是刚明白一点。”

    “刚明白一点最好。”

    老人淡淡说道。

    “最怕那些明白一点,回头便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的。”

    姬冰月应下。

    随后站到对岸。

    没有离开。

    秦长生看了她一眼。

    “等我?”

    “怕你湿着出来,没人笑。”

    秦长生挑眉。

    “大师姐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姬冰月不理他。

    只是眼底那点淡淡笑意出卖了她。

    秦长生这才踏入水渠。

    第一步落下。

    冰凉的水刚过脚踝。

    第二步。

    一股细小暗流从右侧撞来。

    秦长生身体几乎本能地要发力。

    荒古圣体的气血已经有了一瞬间的起伏。

    但就在力量真正落下以前,他停了。

    没有压。

    只让身体随着那股水势偏了一点。

    暗流过去。

    第三步。

    水下突然出现一股向后的拉扯。

    行字秘自然运转。

    不是爆发。

    只是脚步轻轻换了一个位置。

    第四步。

    两股力量同时来到。

    秦长生的重瞳微微一亮。

    他没有急着动。

    先看清。

    然后只用肉身硬吃其中最轻的一股,另一股则让法力托了一下。

    整个过程很短。

    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旁人惊呼的地方。

    可秦长生自己却越来越清楚。

    原来就是这样。

    不是不用。

    更不是舍弃。

    而是——

    不该出来的时候,就让它安静待着。

    直到最后一步。

    水渠里所有暗流像是忽然汇到了一起。

    这一刻,秦长生体内的力之法则终于真正运转。

    依旧只有一层。

    脚掌落下。

    稳稳踩住水底青石。

    然后走了出去。

    整个水渠没有掀起太大的浪。

    白发老人看了他一眼。

    “前几天那个乱流口,你没白泡。”

    秦长生笑道:

    “前辈其实一直都在看?”

    “老夫负责你们这二十三个人。”

    老人没好气道,“真让你们哪个淹死在灌江里,回头还得写东西解释,当然得看。”

    “……”

    秦长生忽然觉得。

    这老头说话是真的不怎么讲究仙风道骨。

    可偏偏很真实。

    他走到姬冰月旁边。

    姬冰月看了看他的衣摆。

    只湿了一点。

    “可惜。”

    “失望了?”

    “有一点。”

    “下次我争取。”

    两人正说着。

    身后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所有人同时闭嘴。

    而是站在石谷外围的几名显圣府修士先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原本正在登记名牒的中年人放下玉简,朝着青石道方向转身。

    “见过哮天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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