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琪走到训练场边时,古伊娜正把刀收回鞘里。

    她早就注意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一个抱着剑、步子带着点忐忑、但目光很亮的海军女兵。

    古伊娜在东海霜月道场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但这位不同。

    她怀里那柄剑,古伊娜一眼看出了同门的气息。

    霜月流的剑?

    古伊娜先开口。

    达斯琪愣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

    是、是的!我叫达斯琪,师从道场。

    她顿了顿。

    我从小练的就是霜月流。

    古伊娜看了她怀里的剑一眼,又看了她的站姿和握剑的手势,没多说什么。

    明天早上五点半,训练场。来晚了不等人。

    达斯琪的眼睛亮了,重重地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斯摩格在 G-7 基地的通讯室里拨通了海军本部的电话虫。

    接电话的是本部的人事参谋,听完他的调动申请后沉默了一阵。

    斯摩格上校,这件事恐怕需要元帅亲自批准。

    那就转给元帅。

    电话虫那头等了一会儿,再响起来的声音粗哑、低沉,像一块烧红的铁皮。

    斯摩格。

    元帅。

    你要调到 G-7?

    赤犬没有寒暄,直接问。

    那个林寒的基地?

    是。

    你在 G-5 干得好好的,虽然降了职,但不影响你重新爬起来。

    赤犬的声音带了一层压着的怒气。

    一个后勤队长跑到新世界去投奔一个中将,传出去,海军上下怎么看你?

    斯摩格握着话筒,声音很平。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想干我想干的海军。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想干的海军?

    赤犬缓缓道。

    就是躲在一个佛系中将的屁股后面,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不是躲。

    斯摩格说。

    G-5 那边我干不下去,那里只有杀和被杀。但 G-7 有另一种活法,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活得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电话虫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赤犬像是在查看什么文件。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G-7 编制确实不足,缺人手。

    你要去也可以,带着你的人去,但有一条,你要是哪天在那边干不下去了,别回来找我哭。

    我不后悔。

    电话虫挂了。

    三天后,调令正式下达。

    斯摩格带了三百多人的队伍,大部分是他在 G-5 时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还有一些是后勤补给船队里听说了 G-7 的情况、主动申请跟来的人。

    不算多,但这些人都是在血里滚过一圈的。

    船队到 G-7 那天,码头上比过年还热闹。

    两艘军舰外加四艘补给船,浩浩荡荡靠上港口,甲板上站满了穿海军制服的人。

    有的在好奇地张望这座传说中的基地,有的在低声跟同伴议论着什么。

    林寒没有大张旗鼓地搞欢迎仪式,只是站在码头边,看着一艘接一艘的船靠岸,对身边的古伊娜说了一句。

    人多是好事,但得管得住。

    古伊娜说。

    斯摩格能管住他的人。

    那最好。

    斯摩格从船上下来时,肩膀上重新挂上了中校衔。

    本部考虑到他带兵来投,把降下去的职衔恢复了一级。

    他走到林寒面前,站定,声音干脆。

    报告基地长,G-5 支部原上校斯摩格,带三百二十七人向您报到。

    林寒点了点头。

    斯摩格,以后你就是 G-7 的副基地长。

    巡逻和治安归你管,新兵的实战课也归你带。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先跟古伊娜和萨隆商量着来。

    明白。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

    斯摩格转身朝自己那些部下走去,一挥手。

    先把人和物资安顿好!把队分好,一班负责东码头巡逻,二班负责西侧仓库,三班轮岗,晚饭前全部到位!

    底下的人齐声应了一句,立刻动了起来。

    从第二天起,G-7 的训练场变了样。

    早上五点半,达斯琪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边。

    古伊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没有寒暄,古伊娜拔刀,给了她一个起手式。

    先让我看看你的底。

    达斯琪拔剑,刀光在初升的日光里闪了一下。

    她出剑的时候神情专注,和平时那个戴着圆框眼镜、容易慌慌张张的姑娘判若两人。

    霜月流的斩击讲究一气呵成,她的基本功扎实,但也仅仅只是扎实,没有实战过的痕迹。

    古伊娜接了她三招,就看出了她的短板。

    你的剑没有杀心。

    古伊娜收刀。

    出剑的时候想的不是斩这个动作,而是漂亮这个结果。这样不行。

    达斯琪的脸红了,但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

    请古伊娜小姐指教!

    古伊娜看了她一阵,然后做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动作。

    她把自己的刀收鞘,走到达斯琪面前,抬手在她握剑的指节上轻敲了一下。

    换一个握法,大拇指再往前压一点。对,这样。再出一次。

    达斯琪照做,一剑挥出。

    古伊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悟性。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古伊娜和达斯琪每天清晨在场地东侧对练,剑刃相击的声音清脆得像打铁,有时候会引来新兵们围观。

    达斯琪的进步肉眼可见,她的剑逐渐褪去那种好看的痕迹,开始露出锋利的底色。

    有时候收剑时,她会朝古伊娜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古伊娜不接话,只是用下巴指指训练场的另一端。

    去热身。下午还有实战课。

    斯摩格那边也很快进入状态。

    他带着巡逻队走了三天,把 G-7 辖区的水文、暗礁、

    航道和海盗出没规律全都摸了一遍,列了一份详细的巡逻排班表。

    他把 G-7 周边海域分成三块,东线靠红发的地盘,南线通商船主航道,西线是未探索的野海。

    每条线路安排一支巡逻队轮换,他自己每天亲自跑一条线。

    而林寒跟斯摩格的配合,比他预想的还要更顺手。

    一次联合巡逻时,前方海域出现了一艘嫌疑船。

    斯摩格本能地化为烟雾扑过去,林寒跟在他身后,指尖弹出一缕苍白色的火。

    火和烟雾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烟雾被寒气瞬间冻结,变成了薄薄的冰雾,在半空中旋开,像一面半透明的幕布,贴着海面卷过去。

    对面船上的海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冰雾罩住,视线受阻,

    动作慢了半拍,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巡逻队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这招不错。

    林寒收手,看了一眼斯摩格。

    斯摩格散成一团灰烟重新凝聚在甲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残留的那层细碎冰晶。

    你的火跟我的烟配合起来,像是天生一对。

    以后不用每次都用拳头解决问题了。

    斯摩格的加入让 G-7 的兵力从原先的不到五百人一跃到了一千五百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新兵蛋子,斯摩格带过来那三百多人都是血里滚过一圈的。

    整座基地的战斗力都明显换了一个层次。

    林寒有一天傍晚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对古伊娜说。

    这才叫军队。

    古伊娜站在他身边,难得露出一点感慨的表情。

    师父,咱们 G-7 越来越壮大了。

    林寒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整齐列队、正在进行夜间战术演练的士兵。

    斯摩格在队列最前面大声发着口令,萨隆站在场地另一侧监督新兵的体能,

    达斯琪正和两个从 G-5 来的老兵对练剑术,

    墨影的身影无声地从训练场边缘掠过,温蒂正在医疗站门口清点新送来的药品。

    码头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商船的帆影在暮色中缓缓驶入港口。

    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很淡,却带着笃定。

    这才刚开始。以后会有更多认同我们理念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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