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暴烈重击。 特高课大楼三楼,课长办公室的木门被狂暴地推开。 实木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轴都在微微发颤。

    武田毅雄正躺在沙发上小憩。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他猛地惊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地拔出桌上的指挥刀,雪亮的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八嘎!谁敢擅闯我的办公室!” 武田毅雄怒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狂怒。

    冲进来的高桥义夫根本没在意那把顶在自己喉咙前的武士刀。 他满脸都是黑色的煤灰,大衣上还沾着焦糊的油污,整个人像个刚从锅炉房钻出来的疯子。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病态的狂喜。

    “大佐!内鬼!我们内部有特大的内鬼!” 高桥义夫声音尖锐,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劈手夺过武田大佐桌上的茶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武田毅雄皱起眉头,强忍着一刀劈了他的冲动,缓缓收回了指挥刀。 “高桥少佐,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半夜像个疯子一样闯进来,还敢说特高课有内鬼?”

    高桥义夫根本不废话。 他一把扯过武田大佐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刚刚画好的北平城防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那个圆圈的中心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特高课总部大楼的位置上。

    “大佐,刚才我的备用监听器捕捉到了一个真实的信号源!” 高桥义夫把地图往前推了推,手指用力戳着那个红圈,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没有任何跳频加密,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手摇发报机信号!”

    武田毅雄原本愤怒的脸,在看清地图上的红圈后,瞬间变得僵硬。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脸色由青变白,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高桥,你确定你的机器没有出故障?”

    “帝国的技术绝对不会出错!这是我的尊严!” 高桥义夫尖叫着,把一张满是乱码的电讯记录纸拍在桌上。 “电波强度已经达到了顶峰,信号的发射源,就在我们这栋大楼里!”

    武田毅雄的心脏猛地一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特高课是日军在华北的情报心脏,如果这里藏着一个地下党的电台。 那他这个课长,不仅前途尽毁,甚至得切腹向天皇谢罪。

    “八嘎牙路!” 武田毅雄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脸上的肉愤怒地颤抖着。 “封锁大楼!立刻给我封锁整栋大楼!”

    他冲到门口,对着走廊里的宪兵疯狂咆哮。 “传我的命令!宪兵队包围特高课大院,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所有人,立刻在大厅集合,接受检查!”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特高课大楼里响彻。 原本寂静的深夜,瞬间被刺耳的警笛声和密集的脚步声撕裂。 无数穿着睡衣、甚至光着脚的日军官兵,惊慌失措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大厅里。 几十个特高课的核心成员被强行排成几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迷茫。 武田毅雄阴沉着脸,按着指挥刀,眼神像鹰隼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高桥义夫则捧着那台临时拼凑出来的便携式监听器。 像一只搜寻骨头的猎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他把耳机紧紧贴在耳边,不断调节着天线。

    “沙沙……沙沙……” 耳机里除了电磁杂音,什么都没有。 高桥义夫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汽。

    “不应该啊……信号刚才还在的……” 他喃喃自语,疯狂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甚至把天线顶在几个日本少佐的鼻子上。 那些军官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高桥少佐,到底找到了没有?” 武田毅雄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的耐心已经快要消磨光了。

    “少佐阁下,信号又出现了!” 一个抱着天线盘的电讯兵突然惊叫起来,指着走廊的拐角。 “频率很弱,但位置就在走廊尽头的区域!”

    高桥义夫大喜过望,像个猴子一样一跃而起。 “快!跟着信号!抓住这个该死的鼹鼠!” 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顺着电磁指针的方向,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

    武田毅雄咬了咬牙,也按着刀柄跟在后面。 大批人马穿过寂静的走廊。 高桥义夫手里的指针偏转得越来越厉害,频率声也变得越来越密集。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电波声甚至在空气中隐约回荡。

    高桥义夫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头顶上的牌子,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扇写着“男洗手间”的木门。

    武田毅雄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高桥少佐,你的内鬼,难道躲在厕所里发报?”

    “大佐,狡猾的间谍往往会选择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高桥义夫咬紧牙关,一把推开厕所大门,里面的氨水味呛得众人直皱眉头。

    他捧着监听器,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指针在这里彻底锁死,发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里!在马桶水箱里!”

    几个日本宪兵面面相觑,最后在武田大佐杀人般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一个宪兵挽起袖子,闭着眼睛,把手伸进了黏糊糊的陶瓷水箱里。

    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抓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物件。

    “捞出来了!” 宪兵大喊一声,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一件散发着恶臭、还在不断滴水的腐烂黑影,被重重地扔在了干净的瓷砖地板上。 那是一只足足有鞋底那么大、已经开始腐烂的死老鼠。

    而在死老鼠那干瘪的肚皮上。 用几圈铜线,结结实实地绑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防水塑料袋裹着的微型电子仪器。 仪器上的红色指示灯,此刻还在有规律地一闪一闪。

    “滴答……滴答……” 清脆的电报信号,正是从这个死老鼠肚子上的小盒子里发出来的。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临时拼凑的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滴滴答答的盲音。

    几个宪兵捂着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武田毅雄看着地上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死老鼠。 又看了看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如获至宝般研究微型仪器的高桥义夫。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高桥少佐……” 武田毅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上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大佐!您看这个发射器!” 高桥义夫兴奋地抬起头,完全没注意到武田那张已经憋成猪肝色的脸。 “这是一种非常先进的定时模拟发生器,它能模仿老式发报机的电波!”

    他自以为是地分析着,手舞足蹈。 “这是地下党的挑衅!他们把这东西藏在厕所里,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这个‘火种’简直是太狡猾了,他用一只死老鼠,就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了!”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 在狭窄的洗手间里犹如惊雷般炸响。

    武田毅雄这一个大嘴巴使足了全身的力气。 高桥义夫干瘦的身体直接在原地转了半圈。 脸上那副厚重的酒瓶底眼镜飞了出去,在瓷砖地上摔得粉碎。

    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一抹鲜血。 整个人被打懵了,趴在污水里,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自己的眼镜。

    “大佐……您为什么打我……我找到了信号源啊……” 高桥义夫带着哭腔,委屈到了极点。

    “八嘎牙路!” 武田毅雄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恶心的青色蜈蚣。 他走上前,重重的一脚踹在高桥义夫的肚子上。

    “你这个无能的蠢货!满脑子都是浆糊的白痴!” 武田大佐按着刀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只烂老鼠大骂。 “你大半夜封锁大楼,把所有的皇军军官像犯人一样赶到大厅!”

    “你砸毁了帝国最昂贵的、从德国买来的测向车!” “你让我丢尽了脸面!” “结果你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就为了带我来厕所里捞一只臭老鼠?!”

    武田毅雄觉得自己的肺快要气炸了。 要不是顾忌高桥是大本营派来的人,他现在就想拔刀把这个疯子劈成两半。

    “大佐,这不是普通的老鼠,这真的是敌人的阴谋……” 高桥义夫趴在地上,鼻青脸肿,还在试图解释。

    “闭嘴!你这个帝国的耻辱!” 武田大佐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恶臭熏天的厕所里多待了。 他厌恶地看了高桥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宪兵。

    “把这个疯子给我关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武田毅雄一拂袖子,气急败坏地大步离去。

    几个宪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没有眼镜、视物模糊的高桥义夫拖出了洗手间。

    清晨,禁闭室冰冷潮湿的角落里。 高桥义夫靠在墙壁上,半边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镜片也碎了一片,用胶带勉强粘着。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怨毒和疯狂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双手由于愤怒而剧烈发抖。 他在那台被打烂的便携监听器残骸里翻找着。

    高桥用颤抖的手指,重新连接了监听器最后一根完好的红绿导线。 “沙沙……沙沙……” 耳机里再次传来了杂音,高桥屏住呼吸,把耳朵死死贴在上面。

    突然,一阵极其清晰、极其稳定的新频率。 毫无预兆地在耳机里跳跃起来。

    这一次,信号没有经过任何伪装。 大摇大摆,甚至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意味。

    高桥义夫颤抖着手,拿着铅笔在破纸上快速勾勒着新的坐标方位。 当他看清那个红点落下的最终位置时。 他眼镜片后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孔大小。

    “警察总局……副局长办公室……” 高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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