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迷雾中。

    武田毅雄正在发了疯一样地揉着自己的双眼。

    他的眼球红肿,布满了血丝,甚至把眼皮都揉掉了一层皮。

    他不信邪地在广安门分局大门外的马路上走来走去。

    用穿着锃亮马靴的脚,在水泥地面上用力蹭了又蹭。

    除了刚洒过、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白色石灰粉,什么都没有。

    “纳尼……为什么会这样……”

    武田毅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恐惧之中。

    他昨晚明明亲口签发了搜查令,派出了帝国最精锐的三百名宪兵。

    可现在,这空荡荡的大街上,连一滴血迹、一颗子弹壳都找不到。

    那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勇士,就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近藤沙织也彻底卸下了平时那副优雅而危险的伪装。

    她满脸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枪,在街道两旁的胡同口发了疯一般寻找。

    “松下中队长!山本少佐!你们在哪?皇军来接应你们了!”

    她的叫喊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除了宿营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过,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和阴冷,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了所有在场日军的脖子。

    就在这时。

    “吱呀——”

    分局大门旁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懒洋洋地推开。

    顾藏锋穿着一身有些起皱的蓝色丝绸睡衣,趿拉着一双黑布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条有些发黄的白毛巾,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牙刷杯,里面插着把牙刷。

    “哈啊——”

    顾藏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满脸的睡眼惺忪。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外面这黑压压、端着刺刀的日本宪兵。

    “大佐阁下,近藤少佐,大清早的,您二位怎么有空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儿散步啊?”

    顾藏锋吐掉嘴里残留的牙膏沫子,一头雾水地问。

    那副刚起床的邋遢模样,逼真得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武田毅雄看到顾藏锋这副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慢了半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握住顾藏锋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顾桑!你……昨晚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顾藏锋眨了眨眼睛,神色万分无辜,还顺手用毛巾擦了擦嘴。

    “昨晚我睡得可香了,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啊。”

    “你撒谎!”

    近藤沙织冲了过来,那张美艳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扭曲。

    她用枪指着顾藏锋的鼻子,尖叫着。

    “昨晚十一点半,松下中队长带着三百人包围了你们,随后这里爆发了激烈的枪炮声!”

    “连内城的人都听到了动静,你就在大楼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面对近藤沙织的枪口,顾藏锋不仅没有慌乱。

    反而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

    “哦!我想起来了!近藤少佐说的是那阵动静啊!”

    武田毅雄身体猛地一震,急忙追问:“放了什么?是什么动静?!”

    “放鞭炮啊!”

    顾藏锋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们,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

    “昨天是我们广安门分局成立三周年的纪念日,兄弟们高兴,聚在一起喝了点酒。”

    “我就批了条子,让老油条连夜去天桥买了十箱‘大地红’排炮,在大门口放了一宿。”

    “大佐,您听到的,该不会是我们的鞭炮声吧?”

    顾藏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傻笑。

    “纳尼?鞭炮?!”

    武田毅雄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胖脸剧烈地抽搐着。

    “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声音,能是鞭炮?!顾桑,你当皇军是三岁小孩吗!”

    “大佐,这您就不懂了,咱们中国放鞭炮也是讲究战术的。”

    顾藏锋指着大门后面,一脸的认真。

    “雷战他们为了图热闹,把鞭炮装在空汽油桶里放的。”

    “那声音在大铁桶里产生共鸣,嗵嗵的,听着确实和迫击炮差不多,这叫‘听个响’。”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顾藏锋大大方心地指着周围干净的路面。

    “大佐,要是不信,您尽管让宪兵队去找,看能不能找出一颗子弹壳来。”

    “要是我广安门分局藏了枪炮,我顾某人当场把这搪瓷杯子给吞下去!”

    武田毅雄看着顾藏锋那张坦荡荡的脸。

    又看着大门口干净得连个落叶都没有、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石灰水香味的石板路。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去!给我仔细搜!哪怕是一颗弹壳碎片,也要给我找出来!”

    武田毅雄歇斯底里地下达了命令。

    几十个日本宪兵拿着手电筒,趴在地上。

    在广安门大街、小胡同里仔仔细细地摸索了整整半个小时。

    结果,除了被工兵刚泼上去的石灰水,连一粒黄铜渣子都没能找到。

    “报告大佐阁下……没有弹壳……没有火药残留……”

    副官走上前来,冷汗直流,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仅没有子弹,连……连打架斗殴留下的血迹都没有,地上干净得像刚刚用水洗过。”

    武田毅雄手一松,武士刀险些掉在地上。

    一个满编的、配备了重机枪和装甲车的宪兵中队。

    在大清早,因为“听鞭炮”,直接在北平城里彻底消失了?

    这种不讲道理的荒诞事实,让他的常识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

    近藤沙织捂着头,也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

    她看着顾藏锋,眼里除了仇恨,甚至多了一丝无法遏制的惊恐。

    这个支那警察,难道真的会妖术?

    “顾桑,真的只是放鞭炮?”

    武田毅雄一把抓住顾藏锋的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千真万确啊大佐!下官对皇军的忠诚,天日昭昭!”

    顾藏锋眼眶红红的,装出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

    “如果您不信,我这就去把买鞭炮的收据给您拿来!”

    武田毅雄摇摇晃晃地退后了两步,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副官结结巴巴地跑了过来。

    副官脸色惨白,指着旁边的小胡同,牙齿直打架。

    “大佐阁下……刚刚有几个起夜的百姓说……”

    武田毅雄猛地转过头,“说什么?!”

    副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那条干净的胡同,眼中满是极度的惊恐。

    “他们说……昨晚十一点半,看到广安门外……有两头巨大的黑色妖兽……把松下中队长的宪兵全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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