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峰山,葫芦谷。 两面都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土路。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被山头挡住,谷底光线昏暗,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轰隆隆……” 沉重的卡车引擎声,夹杂着骡马的嘶鸣,从山谷入口处传来。

    日军第十师团第一混合辎重大队,正浩浩荡荡地开进葫芦谷。 五十多辆满载军火和冬装的卡车,像一条臃肿的蜈蚣。 前面是一个中队的步兵开路,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大队长松井少佐坐在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上。 他惬意地抽着烟,看着两边安静的山坡,满脸不屑。 “华北的治安大大的好,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连只野兔都没有。”

    他转头对开车的司机说道:“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据点。” 司机恭敬地点头,“哈依!” 卡车队拉着长长的烟尘,毫无防备地钻进了葫芦谷的腹地。

    此时,葫芦谷左侧的山坡上。 游击队长梁山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鬼子车队。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顾藏锋送的波波沙冲锋枪,手心全是汗。

    “队长,鬼子全进来了!” 旁边的小战士激动得直发抖,压低声音喊道。

    “稳住!等中间的卡车进入射程!” 梁山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百多名游击队员正趴在战壕里。 虽然大部分人拿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

    但最前排,可是整整齐齐地架着五十挺波波沙!

    有了这批神仙武器,梁山觉得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上去咬一块肉下来。

    而在葫芦谷右侧的山坡上。 军统北平站的行动队长赵刚,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他也是满头大汗,但眼神里全是立功的狂热。

    “娘的,判官的情报真准!这车队里拉的全是硬通货!” 赵刚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德国二十响镜面匣子。 “弟兄们,手榴弹准备好!”

    “听我枪响,给我往死里炸,把鬼子的车队截成两段!”

    右边山坡上,二百多名军统别动队员纷纷拉开手榴弹的引信。 他们装备精良,清一色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火力猛得一塌糊涂。

    左边是红党,右边是军统。 两拨人马在山谷两侧埋伏得死死的,却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山谷底。 松井少佐正哼着日本小调,突然,他的眼神一凝。 前面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大树,把路堵了个结实。

    “八嘎!停车!有路障!” 松井猛地探出头,大声怒吼。 整个车队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连环相撞,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打!”

    几乎是同一时间。 左侧山坡的梁山,和右侧山坡的赵刚,同时怒吼出声! 两人的枪声,在山谷里重叠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哒哒哒哒哒哒——!” 左侧山坡上,五十挺波波沙冲锋枪瞬间开火。 密集的7.62毫米子弹像一阵金属风暴,疯狂地泼向山谷底的日军。

    “轰!轰!轰!” 右侧山坡上,上百颗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日军车队里。 紧接着,两百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整个葫芦谷,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松井少佐还没反应过来,他前面的那辆卡车就被手榴弹直接命中油箱。 “轰隆”一声巨响,卡车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直接把松井少佐连人带车门掀飞了出去。

    “敌袭!两面都有敌人!” 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嚎叫。

    但他绝望地发现,山坡两边的火力简直猛得不讲道理。 左边的子弹像泼水一样连绵不绝。 右边的子弹打在卡车装甲上火星四溅,穿透力极强。

    “八路军什么时候有这么猛的自动火力了?!” 日军中队长看着身边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掷弹筒和重机枪,还没来得及架起来,就被两边交叉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别给老子省子弹!狠狠地打!” 梁山在左边山坡上吼得嗓子都哑了,换弹鼓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看着下面鬼子鬼哭狼嚎的样子,爽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这辈子打鬼子,就没打得这么富裕过!

    而在右边山坡。 赵刚看着下面被交叉火力打得抬不起头的日军,也是一脸懵逼。 他掏了掏耳朵,转头问旁边的副手。

    “你听到没有?对面山头上那枪声,怎么听着比咱们的汤姆逊还猛?”

    副手也是一脸茫然。 “队长,该不会是郑站长又派了其他兄弟来支援吧?”

    “管他娘的是谁!肯定是自己人!给我冲下去,抢物资!” 赵刚一跃而起,举着手枪带头冲锋。

    “同志们!冲啊!把鬼子的棉衣抢回来过冬!” 左边山坡上,梁山也吹响了冲锋号。

    三百多名游击队员和两百多名军统特工。 像两股决堤的洪流,从山坡两侧怒吼着冲向谷底。

    日军残存的几百人,已经被这两轮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打得士气崩溃。 看到两边山上冲下来的“土匪”,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不到二十分钟。 一场原本应该是一边倒的屠杀,以日军的全面溃败而告终。 葫芦谷里满地都是日军的尸体和燃烧的卡车。

    梁山带着游击队员冲到了一辆装满军火的卡车前。 正准备让人往车上搬物资。

    “站住!哪部分地?把枪放下!” 一声厉喝从卡车另一头传来。 赵刚带着几十个军统特工,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从硝烟里钻了出来。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游击队。

    梁山一愣,看着对方那一身美式装备,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他一挥手,游击队员手里的波波沙也全部举了起来。 “老子是八路军京西游击队的!你们又是哪根葱?”

    赵刚听到“八路军”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了看梁山手里那把造型粗犷、还带着大弹鼓的冲锋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汤姆逊。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尴尬而微妙。

    两拨刚刚还在默契配合、痛打落水狗的抗日武装。 此刻在满地鬼子尸体的卡车前,大眼瞪小眼。

    “军统北平站别动队。” 赵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报上了名号。

    梁山冷笑一声,把波波沙的枪口压低了一寸。 “原来是国民党的兄弟。怎么,刚才打鬼子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威风,现在想来抢战利品?”

    “放屁!这情报是我们判官同志搞到的!”赵刚也不甘示弱。 “要不是我们在这边牵制,你们能打得这么轻松?”

    “情报是我们的火种同志送来的!”梁山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没有我们在这边火力压制,你们早被鬼子包饺子了!”

    两人隔着卡车互相对骂。 但谁也没有下令开枪。 毕竟刚才打鬼子的时候,双方都见识过对面的火力,真要死磕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

    更重要的是,满地都是鬼子留下的肥肉,现在打内战,简直是暴殄天物。

    僵持了大概五分钟。 梁山看了看天色,鬼子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他咬了咬牙,把枪背到身后。 “行了!老子今天不跟你们计较。这五十辆卡车,一家一半!”

    赵刚也正有此意。 他收起手枪,大手一挥。 “左边二十五辆归你们,右边二十五辆归我们!互不干涉!”

    两党武装在抗日的战场上,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又充满黑色幽默的默契分赃。

    游击队员们像饿狼一样扑向装满棉衣和粮食的卡车。 军统特工则疯狂地搬运着成箱的野战炮弹和炸药。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搬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半小时后,葫芦谷被搬得连个鬼子的钢盔都没剩下。 两拨人马各自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迅速撤入了深山老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燃烧的卡车残骸,和几百具脱得只剩兜裆布的日军尸体。 在寒风中诉说着这场毁灭性的惨败。

    深夜。 北平城,特高课总部。

    武田毅雄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才勉强洗掉了身上那股发酵的恶臭味。 他裹着浴袍,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特高课电讯室的主管,满头大汗地撞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佐阁下!前线急电!”

    武田毅雄心头一跳,一把抓过电报纸。 只看了一眼。 他那双倒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第十师团辎重大队……在妙峰山葫芦谷遭遇不明武装伏击……” 武田毅雄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

    “全军覆没……三万套冬装、所有弹药补给……全部被劫……”

    “八嘎牙路——!” 武田毅雄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为碎片。

    接着是砚台、烟灰缸、甚至是他最心爱的武士刀架。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打砸声。 走廊里的日军宪兵听着这恐怖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田毅雄喘着粗气,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脑子里一片混乱。

    城北化工厂被耍,妙峰山辎重被劫。 这两记重拳,几乎把他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威信打得粉碎。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

    就在武田毅雄濒临崩溃的边缘。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武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藏锋那虚弱、却透着无比“焦急”的声音。

    “大佐阁下……咳咳……属下刚刚在医院收到线报……” 顾藏锋的声音断断续续,“我那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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