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众人惊呼,他借着马身起伏的节奏,接连射出后两箭。

    马背颠簸不定,他身形纹丝不动,准头丝毫不偏。

    三箭齐齐落于靶心。

    速度虽不如程硕凌厉,姿态也不如钟怀瑾风雅,却胜在极致的稳、极致的准。

    就像是经历了风霜的战场老手,丝毫没有因为一场射击结果就倨傲不已。

    ……

    等顾远山策马折返,稳稳勒马停步。

    众人只见他气息平稳,不见丝毫喘促。

    仿佛方才那一套高难度骑射,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持平了!居然真的持平了!”

    “我的天!他一个寒门书生,骑射居然能跟两位勋贵顶尖子弟比肩?”

    “这哪里是生疏?这功底比大半世家子弟都扎实!”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席卷整个马场。

    先前所有的轻视、质疑、嘲讽,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彻彻底底的震撼。

    ……

    袁颂瞬间松了口气,狂喜着拍手叫好,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顾兄!你也太藏拙了!这叫手生?那我们岂不是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方才努力了半天,站在原地都没能射中靶心。

    怎么顾远山骑在马背上,却如履平地,箭箭不落空就算了,还能正中靶心!

    他看向顾远山的眼眸都充满了敬佩的光芒。

    ……

    一旁担忧的杜松,此时也舒展了眉目,由衷为顾远山欣喜。

    那程硕脸上的得意却是彻底碎裂,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箭靶,指尖死死攥紧缰绳,满心的不服与难以置信翻涌不休。

    他从小浸淫骑射,日日苦练。

    如今竟和一个常年伏案读书的寒门学子打成平手,简直是平生最大的难堪!

    ……

    钟怀瑾坐在马背上,微微侧首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顾远山,眼底讶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兴味与欣赏。

    原先只以为顾远山是一心备考,温润谦和的寒门学子。

    简而言之,就只是一个死读书的书生罢了。

    谁知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温和内敛的掩盖下的,竟是深藏锋芒……

    还真是不简单!

    难怪那向来眼高于顶,唯利是图的方景书会允许他同方知然定亲……

    ……

    面对众人的欢呼,顾远山依旧不骄不躁。

    他翻身下马,对着程硕与钟怀瑾便微微拱手。

    依旧是那副谦和模样。

    “说了许久未练,侥幸稳住罢了,多谢二位承让。”

    明明是三足鼎立、平分秋色的惊艳战绩。

    他却依旧淡然自持,半点没有借此张扬的意思。

    这一刻,全场学子看向顾远山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前是轻视、是漠然、是觉得他出身平凡、不值一提。

    如今只剩敬佩与忌惮。

    ……

    丙班学子多是敬佩。

    甲班学子也纷纷侧目。

    身为同是寒门齐聚的乙班众位学子,却是隐隐透着几分忌惮。

    他们读书就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哪里会像顾远山那般,文武兼修。

    这都是那些世家大族才有的底气。

    不过……可惜了他的身世。

    若不然,也能成为品学兼优的甲班学子一枚了。

    想到这里,乙班许多学子不由都有些庆幸。

    ……

    当然,像乙班那样羡慕嫉妒的学子其实还是少数。

    大多数人,不论是甲班,还是乙班,丙班,都被顾远山的这一手精湛骑射折服。

    要知道,国子监内分制的三个班,都各有所长。

    若是论学问,丙班便是垫底。

    若是论骑射本领,虽然甲班也不错,但其实还是不及丙班的。

    就比如钟怀瑾和程硕。

    甲班学子虽然也有武将出身,但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读书当中,骑射方面也只是做到不出错便是了。

    极少人能与专攻武学的程硕比肩。

    就连钟怀瑾,也是觉得骑射好玩专门去学了。

    其实若是论拳脚功夫,他也是不敌程硕的。

    否则,当日他与顾远山第一次见面,就不会差点被推了个狗啃泥了。

    ……

    言归正传。

    人群将顾远山团团围住。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

    “顾兄,你也太能藏拙了!”

    “对啊!对啊!文武双全,样样都拔尖了!”

    “你这样的人物,竟然待在我们丙班,实在是太屈才了吧!”

    “我倒是想问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顾兄不会的了?”

    面对众星捧月,顾远山再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耳根微微发热,抿着唇浅浅一笑,眉眼温润谦和,带着几分难得的腼腆。

    “哪有那般厉害,我也有诸多短处。”

    “别的不说,我吹箫的技艺极差,年少时学艺,硬生生把授课的夫子气得七窍生烟,最后没有夫子盯着,从书院离开,便索性弃了不学。”

    那只竹箫虽然依旧挂在他的书箱侧面,但他却是没再吹奏过……

    主要是实在拿不出手。

    后面忙着备考乡试,他更是没有闲情逸致去折磨自己的耳朵了。

    ……

    这话一出,紧绷的赛场氛围瞬间松弛,场内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

    杜松更是长舒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他眉眼带笑。

    “还好你也有不擅长的事,不然我可真要羞愧死了。”

    他是实打实的文不成、武不就。

    样样平平。

    跟顾远山一比,简直一无是处。

    众人笑得更甚。

    先前比试带来的紧张与对峙,尽数消散在欢声笑语之中。

    ……

    不远处。

    程硕立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虽说三人打了平手,但他就是觉得自己输了。

    他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顾远山,心底万般不甘,却无话可辩。

    实打实的比试摆在眼前,对方凭真本事与自己持平,他再纠缠反倒落了气量。

    僵持片刻,他终究是咬了咬牙,带着一身憋屈,转身拂袖离去。

    ……

    就在几人簇拥着顾远山,准备一同离场之时。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从甲班人群中缓步走出。

    少年身姿颀长挺拔,青衣素雅,气度沉稳端方。

    眉眼间自带学子的从容风骨。

    他周身安静疏离,方才始终立在人群后方静观全程,此刻径直走到顾远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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