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还是有些怕她,见她笑得这般灿烂,心中微微发毛,站起身连连摆手。

    “赵姑娘不必客气,该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若不是张安生执意要留下来,他才不敢进这赵姑娘的院子。

    ……

    一旁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顾远山此刻也恢复了正常。

    见着那不断冒着香气的炖肉,他拱手便是道谢。

    “多谢赵姑娘的款待,我们今日上门匆忙,倒是失礼了。”

    不说赵蓉儿是不是热情,他们进来吃饭,却空着手,确实是不合规矩。

    ……

    见两人这般客气,赵蓉儿也不多说什么。

    张安生都说了,二人是他在府学的同窗。

    同是读书人,这脸皮自是和张安生那般,随意一说便要羞红脸的。

    先前她说的话那般出格,想来是将人吓得不轻。

    如今这炖肉不仅是要招待许久未见的张安生,更是她赵蓉儿的赔礼道歉。

    ……

    若是说一锅肉寒酸?这可就是误会了。

    像张安生和赵蓉儿这等家境和顾远山家差不了多少的。

    顾远山每次回家都有肉吃,那是因为顾家养了鸡鸭家禽,又有当猎户的大舅一家……

    如此,家里来客人炖肉了也是高规格的待遇了。

    更别说赵家和张家,住在城里,院子小,最多养两三只鸡,其余的却是没有的。

    今日这锅肉已是赵家最好的招待。

    这一点,顾远山几人自然也是知晓的。

    ……

    两人纷纷客套几句,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

    赵蓉儿怕又吓到两人,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示意张安生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张安生听了这话,明显笑容更深了。

    “知言兄,远山,咱们便不要说什么了,蓉姐姐好不容易炖的肉,可香了,快坐下吃吧。”

    说着,他主动给几人一一盛肉。

    ……

    顾远山和沈知言对视一眼,略有些僵硬地坐下。

    任由张安生像是主人家那般招呼他们。

    而赵蓉儿对于这一切都不曾察觉。

    她只乐呵呵地看着斯文的几人,自己手中的动作也不由放慢了几分。

    ……

    见顾远山和沈知言两人拘谨,赵蓉儿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才开口:

    “两位公子都是德安府人士?怎的从未瞧见过?”

    不是她吹,她赵蓉儿在德安府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这来来往往的,除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其余人,她都是见过的。

    只顾远山和沈知言实在面生,瞧着都不像是城中人。

    ……

    沈知言夹肉的筷子一顿,才笑着解释。

    “我是安阳县的,离这边也不远,只是与安生一同在府学念书罢了。”

    赵蓉儿点点头,便又看向顾远山。

    顾远山抿唇,略有些僵硬地回道:“赵姑娘换我远山便可,我家住云梦县,如今不过是刚从鄂州回来,暂时在德安府休整两日。”

    赵蓉儿略微思索,才犹豫询问:“云梦县可是很远?”

    她依稀记得德安府有这么一个偏远小县城,只是距离太远,也不甚了解。

    ……

    顾远山点点头,“只需走上两日便可回去了。”

    赵蓉儿不禁感慨,“确实远了些,难怪甚少听闻。”

    德安府下辖足足有七八个县。

    但赵蓉儿知晓的,也就临近的两三个县城,例如沈知言所在的安阳县。

    至于像云梦县那样远的,她却是没有了解的了。

    ……

    不知想到什么,她便又看着顾远山,兴致勃勃询问:“远山公子,你可是时常吃肉,所以才十五便长得如此高壮?”

    她虽是姑娘家,但杀猪练的就是力气活儿。

    曾经为了不被人欺负,她曾向那些走镖的壮汉学过几招。

    可练了几年,除了力气变大些,身形却还是这般瘦弱。

    虽说这般力气用来杀猪也绰绰有余。

    但一副强壮的体格子,才好威慑那些个宵小之辈。

    想到这里,她一脸羡慕地看着顾远山。

    ……

    顾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七几的个子,加上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

    真的很壮吗?

    他视线转到一旁的沈知言身上……

    大概也是一米七,和自己差不多,但体重约莫也就一百斤出头……

    更别说本就瘦了一大圈的张安生……

    如此说来,自己真是在读书人里最壮的了……

    ……

    见顾远山不回复自己,赵蓉儿也不恼,她便又转向沈知言。

    “知言公子,我们家安生在鄂州可是受罪了?”

    方才在厨房,张安生只愿意同她说李砚下药害了他的事。

    至于如何病倒的,或是如何坚持科举的,他一概不说,只说都是小事。

    如此,她又如何能放心。

    ……

    沈知言一听这话,害怕也顾不得了,只重重点头。

    “安生在鄂州受了大罪了!”

    他放下筷子,手舞足蹈,义愤填膺……

    将李砚给张安生下药后,他如何坚持入场,如何虚脱,如何又受了风寒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入场……

    通通都给赵蓉儿说了一遍。

    ……

    赵蓉儿听完,脸瞬间黑透。

    她先前见张安生一脸轻松的模样,还寻思那药量下的少,没多大影响。

    如今知晓人都是虚脱着入考场的……

    ……

    赵蓉儿“啪”的一声,将筷子放下,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里屋,翻箱倒柜一阵响。

    张安生见状,慌里慌张地跟了过去。

    ……

    待顾远山两人反应过来,赵蓉儿已经抄起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就往外冲。

    “反了他了!敢阴我家安生!我今天非宰了这个狗东西不可!”

    她气势汹汹,眼尾都红了。

    那股子泼辣狠劲,吓得沈知言往后一缩,脸都白了。

    他长这么大,见过温温柔柔的闺阁女子,见过知书达理的书香小姐……

    却从没见过这么刚烈、提刀就干,这么吓人的女子。

    别说女子了,就连街头最横的泼皮、最凶的壮汉,他都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架势。

    ……

    “赵、赵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不可啊!”

    沈知言吓得声音都抖了,又怕又不得不上去拦人。

    “杀人要偿命的!为了李砚那种人赔上自己,不值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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