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方景书特意遣小厮前来,唤二人去往书房。

    他打算趁着考前最后时机,细细交代一番会试的各项规矩与紧要注意事项。

    纵然在方景书心底,依旧认定二人根基浅薄、短板明显,此番会试高中的希望着实渺茫。

    可既然二人决心已定、执意赴考,便该有应试之人的分寸与规矩。

    断不能因疏漏差错,平白坏了数年寒窗的心血。

    ……

    心念至此,方景书神色端正,缓缓将会试章程逐条道来。

    大体规程与昔日乡试相差无几。

    依旧是锁院答卷、分场考题、限时交卷。

    只是京城贡院规制更严,搜检更细。

    接着,他又细细叮嘱了入场时辰、随身物件规制、场内食宿禁忌、答卷避讳格式……

    还有糊名阅卷的利弊,以及考官偏好的行文风气。

    就如顾远山这般,他的字写得一般,但策论作得好。

    阅卷时,考官若是看中,抽取出来仔细一看,结果发现他字迹不如他人,可能会搁置,也可能排名靠后。

    不过,总归是不会在阅卷的第一时间就淘汰。

    这也算是一种好处。

    至于考官偏好?

    方景书自是不会随意判断。

    他只是将自己大致知晓的禁忌说给两人知晓。

    只要不犯了考官忌讳,都是无事的。

    至于喜好?实在是不好判断。

    那么多人阅卷,总不可能每一个都能讨好……

    ……

    坐在下首的顾远山和张安生也知晓这是方景书的一片好意。

    两人皆是端坐凝神,垂耳细听,不敢有半分走神。

    将那些关乎应试得失的要紧规矩、细微忌讳,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底。

    ……

    眼看窗外夜色渐浓。

    方景书便对着二人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今日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养足了精神,等后日一早,吃过早饭,咱们便一同乘车去贡院。”

    顾远山与张安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暖。

    方景书虽平日里沉稳寡言,却处处想得周到。

    今日更是特意将他们寻来,不仅提点应试事宜,还特意叮嘱他们后日一同前往贡院。

    这份照顾,着实难得。

    二人默默颔首,齐声应下:“多谢方兄费心。”

    话音刚落,方景书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

    看着两人拘谨的模样,他语气轻快了些。

    “对了,还有一事要与二位说。”

    “等会试结束,你们也莫要着急收拾行囊回去,就在府中多住两个月。”

    见两人疑惑,他继续道,“今年六月,乃是我家小妹成亲的大喜日子,届时你们便留在府中,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这话一出,顾远山动作微微一顿,握着衣袖的手紧了紧。

    只是很快便恢复了神色,笑着恭贺:

    “恭喜方兄,恭喜方小姐!承蒙方兄不弃,届时我们定当留在府中,赴此喜宴,沾沾府上的喜气。”

    一旁的张安生也连忙跟着拱手,脸上满是笑意。

    “一定一定!能得见令妹大喜,是我们的荣幸,到时候定要多喝几杯喜酒,为二位新人道贺。”

    ……

    会试虽在二月结束,但放榜需待四月。

    是以,即便考完试,两人也需在此等候成绩。

    四月距离六月也就两个月,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们应下这份邀请,也算是不辜负方景书的好意。

    再一个,若是会试考得不理想,也能借着这段待在燕京的时间,多多了解京城文学风气,争取提高自己的学识水平,为下次会试做打算。

    ……

    方景书见二人应下,脸上笑意更甚。

    “好,好!有二位在,也更热闹些。”

    说罢,他微笑道,“你们安心赴考,其余琐事,不必挂心。”

    话落,便示意二人可以回去歇息。

    还不忘叮嘱他们这两日早些睡,好好准备初九的会试。

    顾远山与张安生再次谢过方景书,这才转身退出书房,踏着夜色返回自己的院落

    ……

    这夜,顾远山早早睡去。

    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因明日就要入场参加会试,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便没再埋头苦读消耗精力。

    一大早反倒到院子里借着晨光打拳。

    张安生本来还在看书,透过窗看见顾远山打拳的动作舒展有力。

    他看得有些出神。

    待回过神来,又瞧了瞧自己手里怎么也看不进去的书。

    最后,他放下书卷,走了出去,也有样学样,跟在顾远山身后模仿。

    两人一拳一脚,打得认真。

    ……

    就在顾远山打得投入,额角沁出薄汗之际。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夹杂着丫鬟小厮的低语和细碎的争执。

    这是顾远山住进方家十几天来,从未有过的动静。

    更何况他们与方景书明日一早就要入场参加会试。

    如此关键时候,方家又怎么会突然这般?

    想到这里,顾远山当即停下动作。

    他眉头微蹙,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张安生见状,也紧随其后。

    ……

    刚走出去,顾远山便远远看见,平日里各司其职、谨守规矩的丫鬟小厮们,此刻正凑在墙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慌乱。

    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守规矩的模样。

    顿了顿,顾远山走上前去。

    看他们聊得投入完全没发现自己,他只好温声询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眼下正是要紧时候,怎敢在此喧哗?”

    那几个小厮正说得投入,冷不丁被人打断,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过身来。

    见是顾远山,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局促,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小厮,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道:

    “顾、顾公子,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喧哗的……只是方才听闻,府里出了点事,一时没忍住议论了几句。”

    “何事?”

    顾远山追问,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明日便是要入场的重要日子,这个时候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有些急切,生怕是影响会试的变故。

    张安生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小厮们脸上,等着他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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