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设在花园深处的凉亭里。

    文鸳觉得自己单独出来是个错误,于是带着玉娇又回了席位。她们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不算偏僻。她抬眸扫了一眼,主席台上坐着胤禛和富察大人,两侧陪着几位朝中重臣。而胤禩的席位设在对面,与胤禛遥遥相对,像两尊对峙的雕像。

    今日这酒席,怕是吃不安稳。文鸳在心底轻叹。

    果然,酒过三巡,富察大人便开了口。他端着酒盏,起身向胤禛敬酒:殿下,老臣今日斗胆,想请殿下为老臣孙儿赐个名字。

    这请求看似寻常,实则逾矩。亲王赐名,那是天大的恩宠,意味着富察家要绑上雍亲王的船。文鸳望着胤禛沉郁的眉眼,知道他心中已然不悦。

    富察大人,胤禛放下酒盏,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令孙满月,该是喜事。本王今日来,是贺喜的,不是来添乱的。

    富察大人面色微变,手中的酒盏晃了晃,溅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殿下……

    本王府上还有些事,先行告退。胤禛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文鸳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转身离去,靛青色的袍角在风中扬起,像一片沉郁的云。随行的侍卫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富察大人心头。

    全场寂静。

    文鸳垂眸,指尖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珊瑚珠子。她知道,胤禛这一走,富察家的算盘便落空了。不,不止落空,以胤禛的性子,今日这番试探,怕是已经让富察家上了他的黑名单。

    殿下慢走!富察大人慌忙追上去,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胤禩坐在对面,望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动作优雅得像一尊温润的玉佛。

    瓜尔佳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文鸳耳中,这戏还没唱完,主角便走了,可惜。

    文鸳抬眸,目光与他相接,那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诧:殿下指的是……

    本王指的是,胤禩放下酒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出戏,富察家唱得不好。主角还没开口,配角便急着上场,乱了章法。

    文鸳脸上一脸懵懂:臣女不懂戏,让殿下见笑了。这戏不九十牡丹女独唱吗?

    不懂戏没关系,胤禩轻笑一声,那笑声像一串滚落的玉珠,懂棋便好。瓜尔佳小姐,觉得这棋局如何?

    文鸳指尖微微一顿。这问题,问得直白,问得危险。她抬眸,望着胤禩温润的眉眼,啧啧,那么多人呢,真当这话不会穿出去?

    殿下说笑了,她声音细细的,像一缕春风,臣女棋下的一般,您说的棋局在哪?这花园里有棋局??

    胤禩呼吸一滞,这瓜尔佳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闺阁女子?胤禩挑了挑眉,那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本王瞧着,小姐可比寻常闺阁女子通透得多。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片温润的云:今日这酒席,本王也吃腻了。瓜尔佳小姐,改日若有机会,本王想与小姐手谈一局。

    臣女棋艺粗浅,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要是殿下真要和我下,能不能先让我几个子儿?文鸳兴奋的看向胤禩,单纯的模样让胤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无妨,胤禩笑道,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风,却让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本王最喜与聪明人下棋。小姐这般的聪明人,本王已经许久未见。

    他转身离去,富察家的子弟慌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

    文鸳坐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靛青色的沉郁,月白色的温润,啧啧啧,这对比这么鲜明的吗?对了,老十三还在养蜂夹道关着呢。

    鸳儿,瓜尔佳夫人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今日你……

    额娘,文鸳轻声道,回家再说。

    她起身,扶着母亲向主人家告辞。富察夫人面色惨白,强撑着笑容送客,那笑容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皱巴巴地贴在脸上。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富察府门前的喧嚣。文鸳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的景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绯红,像一团燃烧的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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