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的永和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敬妃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那孩子生得白净,眉眼间有几分像皇上,却更像她,温婉而安静。

    娘娘,宫女在一旁笑道,小公主今日吃得多了些,晚上也不哭闹,一觉到天亮,说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吃点米糊糊了。

    不急,敬妃开口,声音柔得像春水,孩子还小,脾胃弱,仔细养着便是。本宫不图她什么,只图她平安。

    她说着,低头在女儿额上印下一个吻。那触感细软得像一团棉,让她心尖发颤。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无宠无子,在角落里看着旁人的恩宠起落,像一株被遗忘的草。如今好了,她有了女儿,有了在这深宫里,继续活下去的指望。

    她忽然开口,把皇上赏的那对金镯子拿来,给小公主戴上。

    敬妃望着女儿腕上的金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忽然笑了。

    “娘娘,华妃娘娘那里来了信儿,说三日后在翊坤宫办洗三宴。”

    敬妃的笑容一顿,拍了两下女儿,然后递给乳母,见乳母退下,这才坐了下来看向宫女,“华妃那里的礼物准备好,贵妃娘娘那里怎么说?”

    “娘娘,贵妃娘娘今儿一早带着礼去了翊坤宫,不过片刻就出来了,听说.....”、

    “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敬妃挑了挑眉,甭管怎么说,自己欠贵妃个情。

    “听说华妃娘娘收下礼之后又送了好些东西给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走的时候身后跟了好几个宫人,手里捧着不少盒子。”

    “???”这是何意?“那贵妃什么表情?”

    “贵妃娘娘是走回宫的,颇有点大肆宣扬之意。”

    敬妃是真的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婳贵妃这是和华妃结盟了?也不对啊,看来抽空还是得去贵妃娘娘那里一趟。

    算了,今儿就先这样吧,去吧,礼物送过去,多余的话别说,她低声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前往……

    “是”

    ——————————启祥宫——————————

    曹贵人的偏殿里,却是药香弥漫。

    曹贵人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毫无血色。不久前,她早产生下了五公主,可那生产过程却凶险万分,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如今日日喝着汤药,苦得舌根发麻,本以为会得到皇上的怜惜,可是皇上竟连一眼都没来看,送了些赏赐就离开了。

    丽嫔也快要生了,现下也顾不上自己,听闻今天华妃娘娘生产,皇上也只是来看了会就走了,想到婳贵妃生产时,众人都去等着,皇上更是全程守候,甚至婳贵妃生产完,皇上还把奏折搬到景阳宫.....

    人比人,气死人!

    娘娘,宫女端着药碗进来,,该喝药了……

    曹贵人抬眸,目光落在那黑褐色的药汁上,忽然笑了。喝?喝有什么用?我这身子,早就毁了。

    她说着,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像这深宫里无处不在的、看不见的命运。

    她放下碗,皇上……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皇上可曾……问起过我?

    宫女垂首,不敢答话。曹贵人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明白了。没有,皇上没有问起,连一句好生照顾都没有。

    她生了个女儿,可那女儿,那女儿连像样的洗三宴都没办,只随便聚了聚,便过去了。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温宜那里多去看看,好好敲打乳母,你下去吧。

    宫女退下,殿中重归寂静。曹贵人靠在床头,手轻轻抚上腹部。为什么又是个女儿,为什么......

    ——————————承乾宫——————————

    曾经辉煌的承乾宫,现在静的竟然有些像冷宫,宫人们大气不敢喘,只能悄悄的把一盆盆早就枯萎的菊花慢慢搬走。

    惠嫔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在微微发抖。她的脸惨白如纸,唇上泛着青紫,虽然早就出了月子,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却极为不好。

    沈眉庄现在做梦,都是生产时的场景,大出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最后是沈家带来的雪莲,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可救回来的,只是一具空壳,她的身子彻底毁了,太医说,再不能有孕,甚至寿数也有限。

    可是皇上竟然冤枉她用了虎狼之药,甚至没给孩子取名,连上次都没有,自己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他连赐名都没有......华妃生产,自己借着东风,给了个嫔位,呵呵,自己生产那日许下的嫔位,久久没有下旨,现在想起来竟然还是沾了华妃的光。

    娘娘,采月跪在床头,声音带着哭腔, 娘娘,该喝药了……

    惠嫔抬眸,目光落在那碗药汁上,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很虚,像风一吹就要散:喝?采月,你告诉本宫,喝这些有什么用?

    采月一怔,随即泪如雨下:娘娘……娘娘别这么说,小公主还需要您……

    小公主?惠嫔冷笑,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皇上可曾看过她一眼?本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皇上只留了句好生照顾小公主,便走了。他连本宫的面,都不愿见……

    她说着,泪水滚落下来,像两颗晶莹的珍珠,砸在锦被上。自己和嬛儿一同入宫,姐妹相称,有孕的时间都相近,结果就因为自己被陷害,如今甄嬛还未生产,皇上便派了太医多次把脉,确认是自然受孕,还怀疑她。

    现在,自己被秘方毁了身子,连是谁下的手,都查不出来,皇上甚至连查都不查就判了自己的罪。而嬛儿因为她,被禁足在碎玉轩养胎......

    那太医……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查到了吗?

    采月垂首,声音更低:那太医早就不见了踪影。派人去查时,只找到一间空屋子,和一包没用完的药材……

    惠嫔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怀孕时的种种异样,想起那些的汤药,想起那个总是说娘娘身子弱,需要好好调养的太医。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从她怀孕的那一刻起,便有人布好了局,等着她跳进去,等着她像如今这般,躺在病床上,连恨的力气都没有。究竟是为什么?自己宠爱不如婳贵妃,只想平安诞下孩子,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嬛儿……她忽然开口,灵光一闪,既然这人对自己没有得手,那么会不会对嬛儿下手,嬛儿还没生?

    菀嫔娘娘……还没,采月哽咽道,皇上很紧张,派了太医多次把脉,确认胎象稳固,能够足月生产。

    惠嫔不再说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采月慌忙上前,替她拍背,却见她咳出的痰里,带着一丝暗红的血。

    娘娘!娘娘!采月尖叫,太医!快叫太医!

    惠嫔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

    她靠在床头,喘息着,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宫人,陆陆续续的将菊花一盆盆的搬了出去。

    曾经宠妃的承乾宫,让自己充满幻想的承乾宫,如今就是个笑话.....

    采月,她开口道,去告诉嬛儿,让她小心。这宫里没有谁是干净的,包括皇上……

    采月一怔,随即泪如雨下:娘娘……娘娘别说了,您要保重身子……

    保重?惠嫔冷笑,本宫还保重什么?本宫的身子早就毁了,如今就等嬛儿平安生下孩子,静和能够平安长大就好。

    她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

    采月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言,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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