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太后端坐在凤座上,一身绛紫色锦袍,发髻上的凤钗在烛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她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指尖一颗一颗地捻着,可那节奏却乱了,像是心绪不宁的佐证。

    竹息立在一旁,低声劝慰:太后别急,皇上是最孝顺的,必会……

    会什么?太后冷笑,那个逆子,如今翅膀硬了,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皇后闭宫?他倒是下得去手!

    皇后哪怕真的对华妃下了手,这不是也没成功吗?更何况自己已经扫了尾,不过就是生气罢了,怎能直接给皇后禁足?如今华妃有孕,后宫都有了身孕,皇后刚刚没了孩子,就架空皇后,让前朝怎么想?!先帝在的时候都没有如此这般过!果然是白眼狼,要是老十四......

    竹息垂首,不敢接话,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让太后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急促。

    太后连忙坐直身子,将佛珠搁在一旁,面上换上一副慈和的笑,那是她惯用的面具,在皇上面前,她得是那个温婉慈爱的母亲。

    皇帝来了,她笑着抬手,快坐,哀家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老鸭汤,趁热……

    皇额娘,皇上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朕刚用过膳,不必麻烦了。

    太后手上一顿,随即收回,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皇上,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宫墙还厚。

    皇帝,她斟酌着开口,哀家听闻,皇后犯了错,被你闭宫思过?

    皇上抬眸,目光落在太后脸上,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太后心头一凛。

    皇额娘消息灵通,他淡淡道,朕刚下的旨意,皇额娘便知道了。

    太后指尖微颤,随即稳住心神:皇帝,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体面便是皇家的体面。你这般处置,让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更何况现下后宫都有了身孕,可马虎不得,岂能……

    岂能什么?皇上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岂能没有皇后?皇额娘,您召朕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太后被噎得一怔。她看着皇上,看着这个眉眼间与先帝愈发相似的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掌控不住他了。

    皇帝,她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示弱,哀家知道皇后做错了事,可她毕竟是你的妻子,是陪伴你多年的人。她也是为了你,毕竟华妃势大,眼下有了龙胎,岂不是……

    妻子?皇上冷笑,皇额娘说的是哪个妻子?纯元?还是这个……谋害皇嗣、欺君罔上的皇后?

    太后脸色骤变。

    皇额娘,皇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朕查得清清楚楚。皇后借着管理六宫之便,谋害皇嗣,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朕没废了她,已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您还要朕如何?

    殿内死寂。

    太后瘫坐在凤座上,面色惨白。她看着皇上,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皇帝……她颤抖着开口,你……你当真要这般绝情?

    皇上没说话,只是转身,背对着她。那背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棵被风雨侵蚀的老松,倔强地不肯弯下腰。

    太后急了。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上前两步,声音陡然拔高:皇帝!你可还记得纯元?你可还记得纯元临死前说的话?!

    皇上背影一僵。

    纯元。脑海中那个身影,逐渐模糊,他转过身,就这样看向太后。

    皇额娘,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嘲,纯元?

    太后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那双眸子里的怒火,像是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纯元的息肌丸,皇上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是您给的吧?那方子里的麝香,是您亲手调的吧?纯元不可能有孕,可她还是有了,我以为宜修是她的亲妹妹,会照顾她,结果呢?一尸两命。皇额娘,您说,这是巧合吗?

    太后强装淡定,紧紧按着身后的扶手。一旁的竹息早已跪倒在地,头颅紧紧地贴着地面。

    还有那件妃制的礼服,皇上继续道,步步紧逼,纯元跳惊鸿舞穿的那件,是您赏的吧?她一个格格,如何能穿妃制的衣服?

    不……不是……太后颤抖着摇头,哀家……哀家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皇上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的哀鸣,您是为了乌拉那拉氏!为了您的侄女!为了您的权位!您何曾……何曾为朕想过?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像一声惊雷,将母子之间最后的情分,炸得粉碎。

    太后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跌坐回凤座,胸口剧烈起伏。殿内静了许久,只有皇上粗重的喘息声,和太后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皇额娘,可还记得弘晖,那是朕的长子啊,您以为我记不得那个雨夜是谁给朕熬了老鸭汤,而那一晚,隆科多舅舅漏夜前来,朕,都看到了......”

    太后瞳孔骤缩,浑身瘫软,险些跌倒在地。竹息不敢动,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皇帝……太后颤抖着开口,泪水滑落,哀家那是...

    皇上冷笑,皇额娘,朕的皇后,谋害皇嗣。朕的母后,算计没了朕的长子,皇额娘,您说,朕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在门槛处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疲惫:隆科多的事情,您自己处理。皇后……只能是皇后。朕没废她,已是极限。皇额娘,您歇歇吧。这后宫,这天下,朕自己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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