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旨意来的很快,守灵三天,停灵五日,可见皇上确实有了恨意。不过这次御史可学乖了,啥话也没说,前朝安静的很。

    安陵容站在铜镜前,任由玉娇替她系着腰间的白绫,目光落在镜中那张苍白的脸上。自从成了皇贵妃之后,学到了太多的东西,恶补了很多宫规,借着皇贵妃之便,翻看了很多过去的卷宗,将她的脾性磨得更加沉稳。

    娘娘,月笙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乌拉那拉家回话了。说府上有个嫡女,年方十岁,名唤青樱,正在选秀的名单里。

    安陵容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青樱。那个在原剧里与弘历墙头马上遥相顾的女子,这一世,太后死了,乌雅家倒了,这桩的缘分,便由她来守护吧。

    告诉乌拉那拉家,安陵容给自己插了个素簪,本宫要见见这位青樱姑娘。就说是本宫怜她母族遭难,想亲自提点几句。

    月笙退下,安陵容转身走向窗边。窗外,各宫的素幡正在竖起,像一片突然长出的白树林,在风中瑟瑟发抖。

    小优,她在意识里轻唤,弘历如今多大?

    宿主,弘历现年八岁,养在圆明园,由嬷嬷教养。生母李金桂,早亡。

    八岁。

    安陵容轻轻叩着窗棂。比剧情早了些,不过再过两年,便是选秀之年,青樱十二,弘历十岁,指婚也没什么问题......

    娘娘,玉娇进来禀报,齐妃娘娘来了,在殿外候着,说要给娘娘请安。

    安陵容眉心微动。齐妃?我不找她,她到来找我了,也对,三阿哥也大了,读了那么多年书,皇上也没说让他进朝堂,前几年安陵容好心提醒齐妃该给三阿哥相看了,结果齐妃说自己居心叵测,跟皇上嚷嚷着孩子还在长身体,不用这么早定福晋,皇上那时候也没有心思管她,自然拖到了现在。

    太后没了,三年内不得迎娶婚嫁,也就意味着三年的时间,弘时都只能在阿哥所,不能进入朝堂,三年后自己的三个孩子就九岁了,弘时的优势也就没有了。

    安陵容勾了勾唇,现在知道急了?

    让她进来。

    齐妃走进殿时,安陵容正坐在榻上,盘着核桃,她抬眸,目光落在齐妃脸上,那张脸比五年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菊,蔫蔫的,却还带着最后一丝不肯散尽的香气。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齐妃屈膝,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齐妃姐姐快起,安陵容示意玉娇扶她,这会儿来,是有事?

    齐妃坐下,双手绞着帕子,像绞着最后一丝勇气:娘娘如今摄六宫事,臣妾想求娘娘一件事。

    弘时……齐妃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弘时今年十五,了,皇上……皇上连他的婚事都不提。臣妾怕……

    她没说完,安陵容偷偷翻了个白眼,现在急了,还以为你还等着他继续长高呢。

    齐妃姐姐,安陵容开口,把手上的核桃放在了一边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婚事自然要慎重。更何况太后新丧,三年内不得婚娶,现在去找皇上提,皇上恐怕会对三阿哥有意见的,本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姐姐……愿不愿意听?

    齐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娘娘请说!

    等过段时间,本宫想着许久没有去圆明园了,宫里事情繁琐,一桩接一桩,等都忙完了,本宫会像皇上提去圆明园避暑的事儿,等到了圆明园,规矩就没这么多了,到时候办个赏花宴,姐姐好好看看姑娘,私底下多召见几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姐姐觉得呢?安陵容缓缓道,到时候三阿哥也能自己相看一下,也不会大动耽搁。

    圆明园?自己相看,安陵容真这么好心?齐妃兴奋地起身行礼,“好啊好啊,那就谢谢娘娘了,臣妾就回宫等消息了,辛苦娘娘了!”

    齐妃说着,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玉娇送走了齐妃,一脸懵的走了进来。

    “她走了?”安陵容嘴角含笑,拿起核桃来看了看,不错,包浆了。

    “是,齐妃娘娘....挺兴奋的...”玉娇不知道怎么形容,齐妃就差蹦起来了,这齐妃年纪挺大的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安陵容不再多言,弘时这里,他那脑子,皇上一定不会动立储之心的,眼下就是弘历了。

    月笙,她开口,去传话,让圆明园的人把弘历的功课,每日抄一份送来。本宫要看看,这位四阿哥学的如何?

    青樱是在三日后被秘密接入景阳宫的。

    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缎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一支素银钗子。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乌拉那拉氏特有的倔强,像一株刚从石缝里探出头的小草,嫩生生的,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奴才青樱,她跪伏在地,额头触在青砖上,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牛乳,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凌厉,却带着穿透力,像要看穿她骨子里每一根脉络。

    起来,她开口,声音柔得像春水,到本宫跟前来,让本宫瞧瞧。

    青樱起身,缓步上前。

    她的步伐很稳,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细碎,倒像被刻意调教过。安陵容眉心微动,剧情里的青樱不是宫规不熟吗?而且仪态...是了,这是甄嬛传,不是如懿传,自然,此青樱和那个青樱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和弘历看对眼了。

    读过什么书?安陵容问。

    《女诫》《内训》……青樱垂首,声音细细的,还有《牡丹亭》。

    安陵容指尖一顿。《牡丹亭》。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不是,这是能直说的?果然这孩子打小叛逆。

    《牡丹亭》好,安陵容笑了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青樱,你……可懂这话的意思?

    青樱一怔,随即抬眸。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石子,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试探:奴才不懂。奴才只知道,娘娘想给奴才家里一条路。

    安陵容笑了。这丫头,比原剧里那个骄纵的青樱,懂事得多。是乌拉那拉氏教的,还是这五年的变故,磨平了她的棱角?

    嗯,这机会你可以自己把握,安陵容饶有兴趣的看着已经脱离大半剧情的青樱,过段时间,本宫会开一个赏花会,你可要准备好。

    青樱瞪大眼睛。她看着安陵容,看着那张温婉从容的脸,觉得这个娘娘在说一件她听不懂的事。可她又觉得,她必须懂。那点子自傲,在进入景阳宫的片刻,便消散了。

    奴才……她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奴才……定当不负娘娘所望。

    安陵容轻轻了一声,示意玉娇扶她下去。青樱起身,向殿门走去,那步伐比来时更稳,孺子可教,看来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确实让人成长。

    等等,安陵容忽然开口,《牡丹亭》里,本宫最喜欢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青樱,你可别让本宫的姹紫嫣红,都付与了断井颓垣。

    青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却带着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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