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得更厉害了。

    她捂着肚子,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疼……疼……玉娇……我肚子疼……

    娘娘!玉妙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别怕,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快去!玉娇厉声道,随即转向齐妃,声音冷得像冰,齐妃娘娘,刚才怎么了,我家娘娘怎么会突然这样?

    齐妃面色大变,连连后退:本宫……本宫什么都没说!本宫只是……只是来探望妹妹……

    探望?玉娇和安陵容对视了一眼,我家娘娘刚才好好的,齐妃娘娘一来,便肚子疼得厉害。还望齐妃娘娘详细的说一说,刚才怎么了?

    齐妃浑身一颤。她看着榻上蜷缩的安陵容,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婳妃有孕,还是多胎,金贵的很。若是在她面前出了事……

    我怎么知道刚才怎么了?!你家娘娘肚子疼跟我有什么关系!本宫……本宫宫里还备着给弘时的汤羹,她慌乱地找着借口,声音都变了调,得……得回宫看看……弘时……弘时还等着呢……

    她说完,转身便走,步履踉跄,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齐妃隐隐的还有些兴奋,期盼着安陵容就此落了胎,但又怕落胎之后皇上会算到自己的头上、

    齐妃娘娘慢走,玉娇在身后淡淡道,奴婢就不送了。

    齐妃头也不回,几乎是逃出了景阳宫。

    殿门合上的瞬间,安陵容的戛然而止。

    她缓缓直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接过玉妙递来的帕子,轻轻拭了拭额角的汗。那汗是方才憋气憋出来的,此刻一松,反倒觉得舒坦。

    娘娘,玉娇抿嘴笑,齐妃娘娘跑得真快,奴婢还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呢。

    安陵容端起那盏凉透的果茶,轻轻抿了一口:她啊,是急糊涂了。弘时那么多竞争对手,皇后又闭了宫,她没了主心骨,便想着自己上阵。可惜……

    她摇了摇头,没说完。

    可惜,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齐妃那点手段,在皇后手里不过是颗棋子,离了棋手,便连棋盘都上不了。挑拨?她连话都没说完,便被自己三两句吓跑了。这等胆量和智商,也敢来景阳宫做文章?

    小优,帮我看好端妃。齐妃这里没什么问题了,一会皇上、太医一来就能风平浪静一阵子了,倒是端妃那个毒蛇,久久没动,也不知道那天跟皇后说了什么。

    好的宿主,目前端妃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监视着沈眉庄的胎。

    安陵容扶着玉娇躺到榻上,给自己额头上撒了点水,然后上了个虚弱的妆,本就白皙的脸颊遮住了红润,直接变成了苍白的模样。

    齐妃匆匆而来,慌忙回宫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后宫,随之而来的还有婳妃胎像不稳,心虚受惊的诊断。

    华妃听着颂芝的禀报,冷笑一声:齐妃那个蠢货,去招惹婳妃干什么?她当婳妃跟她一样?

    娘娘,颂芝低声道,齐妃这般作为,怕是……怕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本宫?华妃抚着小腹,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她有这个本事?本宫如今怀着龙裔,她敢动本宫一根毫毛,皇上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眸光微闪:不过……她既敢去招惹婳妃,未必不敢去招惹旁人。颂芝,去盯着她,看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顺便查一查她跟婳妃说了什么,能让婳妃心绪受惊。

    敬妃那边,反应却平淡得多。

    她正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六宫用度,那两个姑姑承担了大半,但是还有些账目得自己经手。听了宫女的禀报,只淡淡了一声:齐妃向来急躁,皇后在时,她还有个主心骨。如今皇后闭宫,她便像只没头苍蝇,四处乱撞。

    娘娘,宫女迟疑道,齐妃这般,会不会伤到娘娘?

    敬妃抬眸,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菊上,声音平静:她伤不到本宫。这宫里能伤到本宫的,从来只有……

    她没说完,低头继续看账本。

    与此同时,景阳宫内。

    该来的还是来了,皇上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忙忙的就进来了,看到床上虚弱的安陵容,直接冲着月笙和陈太医发难。

    “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谁来跟朕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上息怒,回皇上,当时齐妃娘娘来探望娘娘,娘娘让奴婢们去找给三阿哥的礼物,只留了奴婢伺候,当时娘娘还好好的,奴婢也不知道齐妃娘娘说了什么,就见娘娘脸色苍白,这就叫了陈太医来。”

    皇上又看向陈太医,陈太医赶忙行礼,有条不紊的说道,“回皇上,娘娘是心绪不宁,受惊所致,好生调养一番就可以了,但是切记不能再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了。”

    “受惊?!”皇上看向安陵容,“齐妃说了什么?”

    安陵容垂下眼,声音轻柔:齐妃姐姐……姐姐只是来与臣妾说些贴心话。臣妾……臣妾一时激动,肚子疼了一阵,惊扰了姐姐,是臣妾的不是。

    皇上挑眉。贴心话?激动得受惊?

    她说了什么?他在榻边坐下,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安陵容地摇头:臣妾……臣妾不记得了。只记得姐姐提起弘时阿哥,提起后宫众姐妹有孕,然后....臣妾真的不记得了,求皇上别再追究了,齐妃娘娘也是好意。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像只受惊的兔子,往皇上怀里缩了缩。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他抬手,抚上她的发,声音低沉:不是你的错,你好好养着,朕会下旨让你安安静静的养胎,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你了。

    安陵容愣了愣,心里吐槽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那是你的小妾,你孩子的娘,不过面上感恩戴德的谢了恩。

    皇上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苏培盛,传朕旨意,朕惟治家以严,修身以德。后宫乃风化之源,妃嫔当以端庄自持,温婉为范。今查李氏齐妃,入宫日久,然言行轻浮,举止失仪,于宫闱屡现乖张。此等行径,有损宫规,更亏妇德,实乃修养欠缺,心性未定之故。

    朕念其初犯,不忍重惩,特施仁政,予以教化之机。着罚俸半年,并令其即刻闭宫自省,非诏不得出。在此期间,需闭门读书,研习女诫,洗涤浮躁之气,重塑贤良之姿。若能在幽居中痛改前非,涵养性情,待德行兼备之日,朕自当酌情考量;若仍执迷不悟,虚度光阴,则国法宫规俱在,绝不姑息。

    安陵容垂首,忍住笑意,不是,这么长的圣旨,齐妃能听得懂不?

    皇上,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只想好好养着腹中孩子,旁的什么都不想。皇上莫要为了臣妾,伤了和齐妃姐姐的情分……

    皇上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哭着喊着求他做主?可她倒好,明明受了委屈,还要替旁人说话。这份,这份,像一根细线,轻轻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

    你呀,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就是太心软。”他没说完,将她拥入怀中。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声,大胖橘啊大胖橘,果然你喜欢解语花的温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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