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到的。

    分部长从邮差手里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落款,没有拆,直接拿着它走进办公室放在桌上,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才坐下来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落款处盖着本部训练营的章。

    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看着那团雾在天花板附近散开,才拿起信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罗西!”

    罗西正在仓库里清点弹药。

    听到喊声出来的时候袖口还沾着机油,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定

    。分部长把信递过来:“本部新兵训练营的调令。下个月一号报到。你被录用了。”

    罗西接过信低头看了一遍:“泽法批的?”

    “上面的签名是他。一个月时间准备,收拾东西。

    ”分部长把烟掐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你那艘船我暂时替你留着。等你训练完回来再开,或者到时候你有别的安排。”

    罗西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那我去收拾东西。”

    “不急。还有一个月,你可以多出海几次。”

    分部长重新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老旧的记录表,“这上面的名字,能多划几个是几个。”

    罗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走几步就碰到斯摩格,斯摩格正从训练场方向跑过来,身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白色烟雾。

    “喂,罗西!”斯摩格在他面前急停下来,“你收到那个了?”

    “你也有?”

    “刚收到。我还以为要等明年。”斯摩格把手里的信纸扬了扬,“我也被录了。”

    罗西看着他手里的信纸,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该多练练。”

    “练什么?”

    “你那个压缩烟气的路数,趁着在分部还能放开练。到了训练营,不一定有这么宽敞的场地。”

    斯摩格不接话,他注意到罗西把信放进衣兜的动作,然后收起了扬着信纸的手。

    “你说得对。那明天……”

    “明天继续跑。”

    斯摩格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行啊,我跑。”

    他转身往训练场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你收拾完东西记得喊我。”

    罗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处,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兜里那封信的边缘。

    他转身走回宿舍,把行李袋从柜子最底下拽出来放在铺位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空的。他站了一会儿才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了进去。

    那一个月里他出海了四次,把海图南边最后几个还没划掉的名字清完了。

    最后一次返航的时候是月底,巡逻舰靠上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罗西拎着帆布袋走过码头的时候路过分部长办公室,看见窗户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推门,只是走过那扇窗户的时候放慢了半步,然后又恢复正常步速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他把行李袋放在铺位旁边,把旧的铁刀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布擦了擦,然后用旧棉布裹好放进袋底。

    新刀挂在腰上,那把旧的他不打算再用了,但也不想丢在分部仓库里。

    斯摩格那边也收拾好了。他站在宿舍门口背着一个旧帆布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到罗西走过来了便掐灭烟头,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的语。

    “走吧。”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港口很安静,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还没有散尽,远处一艘灰白色的运输船停泊在晨光里,船头挂着一面本部的旗。

    罗西踩着跳板走上甲板,行李袋在肩头上方不重不轻地坠着。他没有回头看码头上的方向。

    但他能感觉到斯摩格走在他身后,脚步声跟得很近。

    船离港的时候晨雾在慢慢变淡,罗西站在船舷边,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比罗格镇更淡的咸味。

    斯摩格在他旁边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

    “罗西。”

    “嗯?”

    “训练营那边,你说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但应该比罗格镇的人多。”

    “那个泽法,听说他以前带出来过好几个大将。他会不会特别严格?”

    “应该会。”

    斯摩格吐出一口气:“那我们去了得把他打服。”

    罗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我的刀都接不住十刀。”

    “所以才要去练啊。”斯摩格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收进口袋里,“练到能接住你十刀为止。”

    罗西没有说话。

    船头切开海面,白色的浪花翻涌着往两边退去,罗格镇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缩小成一条灰线,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海面辽阔,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艘船开向远方。

    风灌满了帆布。

    罗西在船舷边站着,海风拂过他的脸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枚印记安静地躺在掌心里,被晨光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斯摩格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远处云层低垂,还有很长的航程。海鸥在桅杆上方绕了两圈,然后朝来路飞了回去。

    运输船在第三天的时候,甲板上开始有人打起来了。

    那天下午海面平静,风不大,船速不快。

    几个老兵在甲板尾部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圈,中间两个人正在空手摔跤。

    罗西坐在船舱口的阴影里,腿上摊着一块磨刀石,正慢慢磨着那把新刀的刃口。

    斯摩格靠在栏杆上,眼睛盯着那个圈里的缠斗。

    下去玩玩?斯摩格没回头。

    看看再说。

    那场摔跤很快分出了胜负。一个高个子老兵把人按在甲板上压了三息,那人拍板认输。

    高个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四周起了一阵起哄声。

    有人忽然朝罗西这边喊了一声:喂——那个高个子新兵,听说你在东海清了不少海贼,下来露两手?

    罗西把磨刀石收起来,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过去。

    他在圈子中央站定,看了一眼刚才获胜的那个高个子老兵:你是要休息一下还是直接来?

    直接来。高个子老兵咧嘴笑了,拉开架势。

    罗西对练了八招。

    第一招是试探,第二招他开始压进去,第三招的时候对方退了一步,第四步的时候他侧身避开了对方的一记直拳,第五招他沉腰抓了对方的手腕,第六招用手肘顶了对方胸口,第七招的时候高个子老兵已经被他压在了甲板上,肩关节被锁住。

    他松开手站起来,高个子老兵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身爬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灰:你是哪个分部的?

    罗格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