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长的那封推荐信寄出之后不到两周，调令就回来了。
那天下午罗西正在仓库门口码炮弹箱，分部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仓库门口喊了他一声。
罗西放下炮弹箱走过去，分部长把信封递给他，语气比平时正经一些：“调令回来了。”
罗西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上面写着他被正式编入罗格镇分部作战序列，军衔升为上尉，可指挥一艘制式军舰及麾下不少于四十名士兵。
他抬眼看分部长：“上尉？”
“你清的那些悬赏，换别人得干十年。本部那头批得快，也是因为你的成绩写在那张单子上足够硬。”分部长说，“我给你报的是尉官衔，那边批下来直接给到了上尉。”
罗西看着手里的调令，没有立刻说话。“那我平时干什么？”
“你平时干什么还干什么。出海、清剿、带队。”分部长指了指调令，“你的编制挂在东海第十分队下面，但在我这片辖区里，你听我的。船在码头南侧停着，三桅制式巡逻舰，炮位十二门，额定兵员四十五人。已经在港口补给你了。够你用了。”
分部长顿了顿：“我给你的第一个部署——利剑海贼团，两周内，连同那条黑帆主船和剩下几艘副船，全部清理干净。”
罗西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肯定，像在回应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船上有武器吗？”
“全配了。库房清单已经在船上了，你自己点。”
“人也都到了？”
“四十五个，分部的兵。这段时间训练得差不多了，清了些外围的海贼团，攒够了经验。”分部长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练。”
罗西低头又看了一眼调令上“上尉”两个铅字，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我明天早上走。”
“下午就走。”分部长说，“利剑那边的情报在变，再等两天他们可能就散开了。”罗西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分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海图递给他：“航线、位置、他们已知的补给点，都在上面。你掌舵，不需要护航。”
罗西接过海图打开看了一眼，收进怀里：“那我先去码头看一眼船。”
他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分部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隔着半个院子喊了一句：“舰长室抽屉里有一把新刀。配发的。你那把旧的可以收起来了。”
罗西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表示听到了。
他走到码头南侧的时候，那艘三桅制式巡逻舰停在泊位上，船体刷着标准的海军灰漆，炮位整齐，桅杆上的旗绳已经系好了。
他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上甲板。甲板干净，缆绳盘得整齐，炮位上的火炮都用防水布盖着。
他掀开一块防水布看了看下面的炮管，新铸的，没有使用痕迹。他走进舰长室，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把新刀，黑鞘，钢质刀柄，分量比他那把旧铁刀重了将近一倍。
他拔出来看了看，刃口开了锋，刀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防锈油。他收刀入鞘，挂在了腰上。
他转身走出舰长室，站在船舷边。码头上有几个年轻士兵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看见他出来了立刻站直了。
他扫了一眼，大概十几个，剩下的应该还在营房里收拾东西。
他站在船舷边没有喊话，只是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问他：“长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你回去告诉其他人，一个时辰后码头集合。”他停了一下，“把利剑海贼团那艘黑帆船的位置也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应道：“是！”
转身就跑了。
罗西站在船舷边，把手里的海图展开又看了一遍，合起来，收进怀里。巡洋舰的帆布在风里轻轻鼓动了一下，像一头正在醒来的活物。
他摸了一下腰上那把新刀的刀柄，温热的，金属的触感还没有完全被他握热。他等着那些人上船。然后出海。
罗西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海面上那艘黑帆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后甲板上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四十几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检查火药桶的封口，有人把火铳从防水布里抽出来检查。
帆已经收了大半，巡逻舰正在靠风力和洋流的惯性滑行。
“左舷两门炮装填，右舷待命。其他人等接舷，跳板搭好了之后跟在我后面。”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出去，甲板上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密集地响起来。
利剑海贼团的黑帆船上，了望手显然已经看见他们了。
但巡逻舰的灰漆在接近傍晚的光线里模糊得像一块海面上的阴影，等到对方确认那是一艘军舰的时候，两船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不足百米。
格雷夫斯出现在船头，手里没有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巡逻舰。
他看到了船头站着的那个人——一个年轻的高个子海军，穿着普通尉官制服，腰上挂着一把黑鞘刀。
格雷夫斯歪了一下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转头对甲板上说了一句：“准备接舷。对面那条船上没有护航，单独来的。”
铁舵巴洛从船舱门里出来，一手拖着一柄船桨粗的棍棒，看着越来越近的船，有些惊讶：“怎么来的是个小孩？”
两船接近的时候，罗西跳了过去。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整个人在甲板上站直了。
他落地的位置是一片开阔的空档，四周的海贼正在往这边涌过来，但动作在接触到他的刀之前就已经停下来了。
他脚下没有停顿，铁刀从鞘里被抽出来的时候刀身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第一刀敲在左边第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的刀脱手了。
第二刀转手横抽过去，右边第二个人退了两步又撞上身后的人一起倒了。
他的步伐在甲板上快速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在人群之间的空档上，像一条灰色的线在黑色背景里穿行。
格雷夫斯站在船头没有动，正在看着那些穿着旧衣服的海贼像被潮水冲开的滩涂一样往两侧倒下去。
他看着罗西的身形在那堆人中间移动的速度，在罗西穿过最后一道人墙、距离他不到十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就是罗格镇那个怪物？”
罗西没有回答，刀身垂在一侧，脚步不停。
格雷夫斯从腰侧拔出那把窄刃刺剑，剑身细长，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道锋利的反光。
他手腕一抖，刺剑的尖端划出一道弧线，取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罗西的左下方刺上来。
罗西的刀从侧面迎上去，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亮的撞击声，像两块薄铁片磕在一处。
格雷夫斯的刺剑被架了一下却没有停，他的手腕一翻，刺剑贴着罗西的刀身滑出去，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向咽喉。
罗西侧了一下头，那一道剑风擦着他的皮肤边沿掠过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刀锋碰到了自己。
格雷夫斯连续刺了五剑，每一剑都被罗西用最小的幅度让开或挡开，刺剑的速度在加快，他的步伐没有乱，手腕在微微调整。
第六剑刺出来的时候，罗西没有让。
他的刀横在身前等了半息，然后在格雷夫斯的手腕前伸到最大幅度、无法再变换方向的一瞬间，他的刀从侧面削了过去。
刀锋正撞在格雷夫斯持剑的手腕上——一声闷响，像厚木棍敲在骨头上。刺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几丈外的甲板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格雷夫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的角度已经不对了，像被折断的树枝垂在那里。
巴洛在罗西的身后，他是在罗西和格雷夫斯交手的时候就已经从侧面绕过来的。
那根铁棍裹着风声朝着罗西的后背砸下来，棍棒粗得像是船桨改的，罗西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往左侧平移了一步，那根铁棍从他原来站的位置砸下去，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坑，炸开了一大片裂痕。
罗西转身的时候左手伸出去，五指嵌进巴洛握棍的指缝里，然后他的右膝顶进了巴洛的腹部。
巴洛的膝盖弯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罗西松开他的拳头握住他的臂弯，借着他前倾的势头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拉——铁砧莱恩哈特教他的那个手法，重心下沉之后反向发力，把对方的力量引向地面。
巴洛的膝盖和肩膀依次撞在甲板上，一声连着一声闷响，像是船板在颤。
他挣扎着动了一下右手，罗西的刀鞘压在了他后颈上，像一个结实的楔子锁住了那个位置。
刀刃没有出鞘，但刀鞘的力道足够把那颗脑袋按在甲板上抬不起来。
那天下午罗西正在仓库门口码炮弹箱，分部长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仓库门口喊了他一声。
罗西放下炮弹箱走过去，分部长把信封递给他，语气比平时正经一些：“调令回来了。”
罗西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上面写着他被正式编入罗格镇分部作战序列，军衔升为上尉，可指挥一艘制式军舰及麾下不少于四十名士兵。
他抬眼看分部长：“上尉？”
“你清的那些悬赏，换别人得干十年。本部那头批得快，也是因为你的成绩写在那张单子上足够硬。”分部长说，“我给你报的是尉官衔，那边批下来直接给到了上尉。”
罗西看着手里的调令，没有立刻说话。“那我平时干什么？”
“你平时干什么还干什么。出海、清剿、带队。”分部长指了指调令，“你的编制挂在东海第十分队下面，但在我这片辖区里，你听我的。船在码头南侧停着，三桅制式巡逻舰，炮位十二门，额定兵员四十五人。已经在港口补给你了。够你用了。”
分部长顿了顿：“我给你的第一个部署——利剑海贼团，两周内，连同那条黑帆主船和剩下几艘副船，全部清理干净。”
罗西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肯定，像在回应一件他早已知道的事：“船上有武器吗？”
“全配了。库房清单已经在船上了，你自己点。”
“人也都到了？”
“四十五个，分部的兵。这段时间训练得差不多了，清了些外围的海贼团，攒够了经验。”分部长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练。”
罗西低头又看了一眼调令上“上尉”两个铅字，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我明天早上走。”
“下午就走。”分部长说，“利剑那边的情报在变，再等两天他们可能就散开了。”罗西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分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海图递给他：“航线、位置、他们已知的补给点，都在上面。你掌舵，不需要护航。”
罗西接过海图打开看了一眼，收进怀里：“那我先去码头看一眼船。”
他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分部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隔着半个院子喊了一句：“舰长室抽屉里有一把新刀。配发的。你那把旧的可以收起来了。”
罗西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表示听到了。
他走到码头南侧的时候，那艘三桅制式巡逻舰停在泊位上，船体刷着标准的海军灰漆，炮位整齐，桅杆上的旗绳已经系好了。
他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上甲板。甲板干净，缆绳盘得整齐，炮位上的火炮都用防水布盖着。
他掀开一块防水布看了看下面的炮管，新铸的，没有使用痕迹。他走进舰长室，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把新刀，黑鞘，钢质刀柄，分量比他那把旧铁刀重了将近一倍。
他拔出来看了看，刃口开了锋，刀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防锈油。他收刀入鞘，挂在了腰上。
他转身走出舰长室，站在船舷边。码头上有几个年轻士兵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看见他出来了立刻站直了。
他扫了一眼，大概十几个，剩下的应该还在营房里收拾东西。
他站在船舷边没有喊话，只是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问他：“长官，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你回去告诉其他人，一个时辰后码头集合。”他停了一下，“把利剑海贼团那艘黑帆船的位置也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应道：“是！”
转身就跑了。
罗西站在船舷边，把手里的海图展开又看了一遍，合起来，收进怀里。巡洋舰的帆布在风里轻轻鼓动了一下，像一头正在醒来的活物。
他摸了一下腰上那把新刀的刀柄，温热的，金属的触感还没有完全被他握热。他等着那些人上船。然后出海。
罗西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海面上那艘黑帆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身后甲板上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四十几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检查火药桶的封口，有人把火铳从防水布里抽出来检查。
帆已经收了大半，巡逻舰正在靠风力和洋流的惯性滑行。
“左舷两门炮装填，右舷待命。其他人等接舷，跳板搭好了之后跟在我后面。”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出去，甲板上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密集地响起来。
利剑海贼团的黑帆船上，了望手显然已经看见他们了。
但巡逻舰的灰漆在接近傍晚的光线里模糊得像一块海面上的阴影，等到对方确认那是一艘军舰的时候，两船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不足百米。
格雷夫斯出现在船头，手里没有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巡逻舰。
他看到了船头站着的那个人——一个年轻的高个子海军，穿着普通尉官制服，腰上挂着一把黑鞘刀。
格雷夫斯歪了一下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转头对甲板上说了一句：“准备接舷。对面那条船上没有护航，单独来的。”
铁舵巴洛从船舱门里出来，一手拖着一柄船桨粗的棍棒，看着越来越近的船，有些惊讶：“怎么来的是个小孩？”
两船接近的时候，罗西跳了过去。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整个人在甲板上站直了。
他落地的位置是一片开阔的空档，四周的海贼正在往这边涌过来，但动作在接触到他的刀之前就已经停下来了。
他脚下没有停顿，铁刀从鞘里被抽出来的时候刀身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第一刀敲在左边第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的刀脱手了。
第二刀转手横抽过去，右边第二个人退了两步又撞上身后的人一起倒了。
他的步伐在甲板上快速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在人群之间的空档上，像一条灰色的线在黑色背景里穿行。
格雷夫斯站在船头没有动，正在看着那些穿着旧衣服的海贼像被潮水冲开的滩涂一样往两侧倒下去。
他看着罗西的身形在那堆人中间移动的速度，在罗西穿过最后一道人墙、距离他不到十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你就是罗格镇那个怪物？”
罗西没有回答，刀身垂在一侧，脚步不停。
格雷夫斯从腰侧拔出那把窄刃刺剑，剑身细长，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道锋利的反光。
他手腕一抖，刺剑的尖端划出一道弧线，取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罗西的左下方刺上来。
罗西的刀从侧面迎上去，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亮的撞击声，像两块薄铁片磕在一处。
格雷夫斯的刺剑被架了一下却没有停，他的手腕一翻，刺剑贴着罗西的刀身滑出去，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向咽喉。
罗西侧了一下头，那一道剑风擦着他的皮肤边沿掠过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刀锋碰到了自己。
格雷夫斯连续刺了五剑，每一剑都被罗西用最小的幅度让开或挡开，刺剑的速度在加快，他的步伐没有乱，手腕在微微调整。
第六剑刺出来的时候，罗西没有让。
他的刀横在身前等了半息，然后在格雷夫斯的手腕前伸到最大幅度、无法再变换方向的一瞬间，他的刀从侧面削了过去。
刀锋正撞在格雷夫斯持剑的手腕上——一声闷响，像厚木棍敲在骨头上。刺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几丈外的甲板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格雷夫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的角度已经不对了，像被折断的树枝垂在那里。
巴洛在罗西的身后，他是在罗西和格雷夫斯交手的时候就已经从侧面绕过来的。
那根铁棍裹着风声朝着罗西的后背砸下来，棍棒粗得像是船桨改的，罗西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往左侧平移了一步，那根铁棍从他原来站的位置砸下去，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坑，炸开了一大片裂痕。
罗西转身的时候左手伸出去，五指嵌进巴洛握棍的指缝里，然后他的右膝顶进了巴洛的腹部。
巴洛的膝盖弯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罗西松开他的拳头握住他的臂弯，借着他前倾的势头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拉——铁砧莱恩哈特教他的那个手法，重心下沉之后反向发力，把对方的力量引向地面。
巴洛的膝盖和肩膀依次撞在甲板上，一声连着一声闷响，像是船板在颤。
他挣扎着动了一下右手，罗西的刀鞘压在了他后颈上，像一个结实的楔子锁住了那个位置。
刀刃没有出鞘，但刀鞘的力道足够把那颗脑袋按在甲板上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