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黑石村在清冷的空气中完全苏醒。罗慧最后看了一眼系统中那刺目的【瘟疫预警】和【初级防御工事】倒计时,关闭了界面。她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拍了拍脸颊,让疲惫的神色被一种沉静的坚决所覆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她走向村口那堵新墙的方向,苏老伯和铁柱已经在那里了。是时候,把这场关乎生存的艰难抉择,告诉那些将与她共同承担后果的人了。第一步,是说服。第二步,是行动。时间,从她迈出这一步起,开始以更疯狂的速度流逝。

    村口新垒起的土水泥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泽,十米长的墙体虽然不高,却像一道坚实的脊梁,撑起了这个村庄摇摇欲坠的安全感。墙根下,十几个村民已经聚集,大多是昨天参与筑墙的主力——苏老伯、铁柱、赵老栓,还有几个身板还算硬朗的中年汉子。空气中飘着泥土和新鲜水泥混合的微腥气味,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夹杂着孩童的哭闹。

    罗慧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脸孔黝黑、粗糙,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此刻都带着一丝期待和更多的不安。他们看着她,这个脸上有着骇人胎记、被休弃回来的女人,眼神复杂。

    “各位叔伯兄弟,”罗慧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能穿透清晨的薄雾,“墙,昨天垒得很好。大家辛苦了。”

    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沾满泥灰的手。苏老伯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但是,”罗慧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我们面临的麻烦,不止这一堵墙能挡住。”

    人群安静下来,连远处孩童的哭闹似乎也低了下去。风吹过墙头,卷起几缕尘土。

    “我得到确切消息,”罗慧没有透露系统,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陈述,“黑风寨的土匪,最多三天,就会来我们村‘借粮’。”她顿了顿,让这个词的残酷意味在空气中弥漫。“借粮”两个字,在这里意味着抢走一切能吃的,烧掉不能带走的,男人反抗就杀,女人和孩子……下场更惨。

    铁柱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发白。赵老栓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恐惧。

    “这还不是全部。”罗慧的声音更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马上就是夏天了。大家看看我们村子——人畜粪便到处是,垃圾堆在墙角,水沟里飘着死老鼠,蚊子苍蝇嗡嗡乱飞。”她伸手指向村内几处明显的污秽角落,那些平日里被麻木忽视的景象,此刻在她直白的描述下变得触目惊心。“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天气,一旦有人生病——痢疾、打摆子(疟疾)、伤寒——就会像野火一样烧遍全村。老人孩子先倒,然后是壮劳力。到时候,不用土匪来,我们自己就会死掉一大半。”

    苏婉娘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边缘,手里还牵着个瘦小的女孩。她听着罗慧的话,脸色越来越苍白,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罗……罗家娘子,”苏老伯声音干涩,“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晓得。可,可有什么法子?土匪要来了,我们连墙都没垒完……”

    “所以,我们必须同时做两件事。”罗慧斩钉截铁,“第一,用最快的速度,在土匪来之前,把能杀敌、能挡路的东西布置好。第二,从现在开始,立刻清理村子,防止疫病发生。”

    “同时做?”一个叫王老五的汉子忍不住开口,他昨天垒墙最卖力,此刻脸上满是不解和焦虑,“人手就这些,垒墙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力气去挖沟清垃圾?再说了,清那些玩意儿,能挡得住土匪的刀?”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几个汉子低声附和,焦虑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罗慧没有立刻反驳。她走到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尚未完全干透的、粗糙而坚硬的水泥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原始的、新生的力量感。

    “王五哥问得好。”她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清理村子,挖厕所,处理垃圾,确实挡不住刀。但是,如果一场瘟疫在我们和土匪拼命的时候爆发了呢?如果我们的人因为喝了脏水、被蚊虫叮咬,一个接一个病倒、发烧、拉肚子,连刀都拿不稳呢?”

    她停顿,让这个可怕的画面在每个人脑海中成型。

    “土匪来了,我们还能拿起锄头、柴刀,躲在墙后拼死一搏。可病魔来了,我们拿什么拼?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自己怀里。”罗慧的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心里,“所以,防病和防匪,一样重要。甚至,从长远看,防病更重要。因为土匪可能只来一次,但脏乱的环境,会一直要我们的命。”

    苏婉娘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凝重的气氛吓到,小声啜泣起来。苏婉娘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睛却紧紧盯着罗慧。

    “那……那到底该咋办?”赵老栓颤声问,“墙要垒,土匪要防,村子还要清……我们这点人,咋分得开?”

    “分得开。”罗慧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我已经想好了。从现在起,我们分两拨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拨,以铁柱哥、王五哥,还有昨天垒墙的主力为主,继续全力垒墙。这是我们的盾,必须尽快合拢。苏老伯,您经验多,负责指点他们,怎么垒得更快更牢。这堵墙,是我们活命的基础。”

    铁柱和王老五等人挺了挺胸膛,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第二拨,”罗慧看向苏婉娘和几位年纪稍大、或身体稍弱的村民,以及几个半大的少年,“以婉娘姐为主,带上能动的妇女、老人,还有这些半大小子。你们不做重体力垒墙,但有更重要的事。”

    苏婉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第一件事,”罗慧指向村西头远离水井和溪流的一片荒地,“在那里,挖至少两个深坑,要一人多深,用木头和草席搭起简单的围挡,作为公共厕所。以后所有人,不许再随地便溺,必须去那里。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备用。这件事,我今天会先带你们挖一个做样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挖茅坑?”有人嘀咕,“这有啥用……”

    “有用。”罗慧斩钉截铁,“粪便集中处理,蚊虫就少,水源就不容易被污染,病就少一半。这是防病的头等大事。挖厕所,一样计工分,和垒墙一样。”

    听到“计工分”,几个妇女和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工分意味着粮食,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件事,”罗慧又指向村内几处堆积如小山的垃圾堆,“指定三个地方,作为固定的垃圾堆放点。以后所有烂菜叶、破布头、不能吃的骨头渣子,全都扔到那里,不准乱丢。每天傍晚,由负责清扫的人集中运到村外远处挖坑埋掉。这件事,也计工分。”

    “第三件事,最简单,也最难。”罗慧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从今天起,所有人家里喝的水,必须烧开了再喝。不管是从井里打的,还是从溪里挑的,必须烧滚一炷香的时间。我会让婉娘姐挨家挨户去说,去检查。谁家不照做,一旦发现,扣全家工分。”

    烧水喝?这个要求让更多人面露难色。柴火是宝贵的,烧水费柴,费时间。

    “我知道大家嫌费事。”罗慧叹了口气,“但你们想想,多少拉肚子、发烧的病,就是一口脏水喝进去的?省下几根柴火,可能就要用一条命来换。这个规矩,没得商量。我自己,从今天起,也喝烧开的水。”

    她说完,走到苏老伯家放在墙根的水桶边,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陶碗,舀起半碗清澈的井水。然后在众人注视下,她走到临时垒起的灶坑边——那是昨天烧水化石灰用的——捡起几根柴火添进去,用火折子点燃。橘色的火苗蹿起,映亮了她脸上那片深色的胎记。她把陶碗架在几块石头上,静静等待着。

    水渐渐冒出热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晨光中袅袅飘散。水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罗慧用布垫着手,端起滚烫的陶碗,吹了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口小口地,将半碗开水喝了下去。滚烫的温度灼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她面不改色。

    喝完,她放下碗,嘴唇被烫得有些发红。“就是这样。不难。命比柴火金贵。”

    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有力。几个原本不以为然的村民,眼神变了。

    “那……那药呢?”苏婉娘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细的,“罗家妹子,你说会生病,要是真有人病了,我们一点药都没有……”

    “药,我们现在没有,但山里有。”罗慧看向苏婉娘,眼神鼓励,“婉娘姐,你认识马齿苋吗?就是那种趴在地上长,叶子厚嘟嘟,掐断茎会流白汁的野草。”

    苏婉娘想了想,点点头:“认得,猪草里常有,荒地边也多。”

    “就是它。还有车前草,叶子像勺子,中间抽一根长穗。蒲公英,开小黄花,有白绒球。”罗慧凭着记忆,描述着几种最常见、也最可能存在于北境野地里的草药,“这些草,晒干了,煮水喝,对拉肚子、上火、有些小伤口发炎,都有点用。虽然比不上好药材,但关键时刻能顶一顶。”

    她看向苏婉娘和几位妇女:“婉娘姐,这件事交给你。你带着妇女和孩子,今天下午开始,就去村子附近安全的地方,专门找这几种草。挖回来,洗干净,摊在干净的石板或席子上晒干。晒干的,集中收好,用干净的陶罐装起来。这件事,也计工分。我们一边防病,一边攒药。”

    苏婉娘用力点头,眼中有了光彩。被赋予明确的任务,而且是有用的任务,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至于防土匪,”罗慧的语调再次变得冷硬,她走回新墙边,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光有墙不够。我们人少,不能和土匪硬拼。所以,我们要在墙外面,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文明点数:3】。筑墙进度带来的点数微乎其微,距离60点目标还差得远。但……她看向那十米新墙,看向墙后那些虽然恐惧却依然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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