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如此。黑石集要是赢了,我们柳家就是下一个。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把金子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你去准备吧。”他说,“今晚就出发。”

    柳忠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柳文轩问。

    “县衙那边……”柳忠说,“要是土匪真打起来,县衙会不会派兵?”

    柳文轩冷笑。

    “县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

    “赵县丞那个老狐狸,只想着保自己的乌纱帽。我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了,塞了钱。真出了事,他会‘恰好’不在,衙役会‘恰好’脚程慢。等他们赶到,该完事的,早就完事了。”

    柳忠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沉重而急促。

    柳文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院子里积着雪,雪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跳,啄食着什么。远处,柳家庄的围墙高高耸立,墙头上插着柳家的旗子,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户。

    ---

    三天后,青山县衙。

    后堂里烧着炭盆,比柳家庄的书房暖和得多。

    赵县丞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扑鼻。他慢慢呷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衙役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大人,柳家庄的人又来了。”

    赵县丞没睁眼。

    “说什么?”

    “送了点……土产。”衙役说,“还有一封信。”

    赵县丞这才睁开眼。

    “拿过来。”

    衙役把信递上。

    信是封着的,火漆完好。赵县丞拆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意是,柳家庄近日可能有些“纷扰”,希望县衙的差役们“公务繁忙”,无暇他顾。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落款是柳文轩。

    赵县丞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土产呢?”他问。

    “在门外,两筐山货,还有……一个小箱子。”

    “箱子拿进来。”

    衙役转身出去,很快提着一个木箱进来。

    箱子不大,但很沉。

    赵县丞示意他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银锭。

    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一共二十锭。二百两银子。

    赵县丞看了一眼,摆摆手。

    “收起来吧。”

    衙役合上箱子,提了出去。

    门关上。

    赵县丞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香气还在。

    他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磨墨,提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

    想柳文轩,想黑石集,想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

    他见过罗慧一次,是半年前,罗慧刚来黑石村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很显眼,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影子。

    谁能想到,半年后,她会把黑石村变成黑石集,会劫黑风寨的粮车,会让柳文轩坐不住,不惜变卖家产,也要置她于死地。

    赵县丞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来人。”

    门外的衙役又进来。

    “把这个,”赵县丞把竹筒递过去,“送到黑石集,交给罗慧。亲手交给她,别让其他人看见。”

    衙役接过竹筒,有些犹豫。

    “大人,这……”

    “去。”赵县丞说,“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封信,是你‘偶然’截获的。”

    衙役明白了。

    他躬身退下。

    赵县丞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他笑了。

    ---

    黑石集,议事屋。

    罗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小竹筒。

    竹筒很普通,是山里常见的毛竹做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能看见竹子的纹理。筒口用木塞塞着,塞得很紧。

    她拔开木塞,倒出里面的纸卷。

    纸卷展开,上面是几行字。

    字迹很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但写得很急,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

    “柳文轩变卖铺田,得金银若干,已送黑风寨。另遣家丁十余人,混入匪队,为内应。附黑石集旧图一幅,虽过时,可参考。县衙已打点,匪至不援。慎之。”

    没有落款。

    但罗慧知道是谁。

    她把纸卷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

    窗外天色渐暗,雪又下了起来。雪花很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落,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屋里很安静。

    炭火在盆里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罗慧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婉娘,”她对门外守着的苏婉娘说,“叫赵铁柱、李二牛、王石头……还有萧衍,过来一趟。要快,要悄悄。”

    苏婉娘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雪地里远去,很快听不见。

    罗慧关上门,回到桌前。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冷静,锐利,像雪地里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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