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夏收的预计产量,也估算出来,我要确切的数字。”

    苏婉娘点头:“是。”

    “萧衍,”罗慧看向他,“民兵的训练不能停。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派两个人去官道上盯着。县衙如果真想来硬的,一定会提前调兵。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白。”

    罗慧走回案前,坐下。

    她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秋税、六十石、赵县丞、柳文轩。

    炭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六十石粮,”她低声说,“咱们不是交不起。但这次交了,下次他们就会要一百石,两百石。胃口是喂大的。柳文轩想用官府这把刀,慢慢把咱们的血放干。”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萧衍和苏婉娘。

    “所以,不能交。”

    苏婉娘脸色一白:“可是抗税……”

    “不是抗税,”罗慧打断她,“是‘依法申辩’。大雍律法规定,新垦荒地,三年内免赋。咱们开的那两百亩荒地,今年是第二年,按律不该纳税。赵县丞把这部分也算进去,本身就是违法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要玩官府的规则,咱们就陪他玩。明天,我亲自写一份申辩状,递到县衙去。理由要充分,证据要确凿——荒地开垦的时间、地点、亩数,都要写清楚。另外,黑石集现在不是‘村’,是‘集’,按大雍的行政划分,‘集’的税赋标准应该由县衙和乡老共同议定,不是他赵县丞一个人说了算。”

    萧衍眼睛一亮:“领主的意思是……”

    “拖,”罗慧说,“申辩状递上去,县衙就得受理。受理就要调查,调查就要时间。等他们走完流程,夏收早就结束了,粮食也入库了。到时候,咱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他赵县丞要是敢强行来征,咱们就把申辩状的副本送到州府去——告他滥用职权,横征暴敛。”

    苏婉娘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可是赵县丞和柳文轩勾结,州府那边……”

    “州府不是铁板一块,”罗慧说,“安北侯世子秋后就要巡边,必经青山县。这个时候,青山县如果闹出横征暴敛、激起民变的事,赵县丞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敢冒这个险。”

    她拿起公文,又看了一眼。

    朱红的大印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另外,”她补充道,“送公文来的差役,还带了赵县丞一句口信。”

    萧衍和苏婉娘都看向她。

    罗慧缓缓复述那句话,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秋税将至,望黑石集早做准备。另外,世子殿下巡边日程已定,约在秋后,必经青山县。”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险些熄灭,又顽强地重新燃起。

    罗慧将公文折好,放进抽屉里。木抽屉合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提醒我们,”她说,“也在警告我们。秋税是柳文轩的刀,世子巡边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赵县丞想告诉我们——乖乖交粮,大家相安无事。否则,等世子来了,有的是办法收拾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屋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远处田野里禾苗的清香。夜空晴朗,繁星如碎钻般洒满深蓝色的天幕。黑石集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而坚定。

    “可惜,”罗慧望着那片灯火,轻声说,“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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