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显锋芒
晨光从茅屋东墙的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罗慧坐在矮桌前，指尖在麻布地图上轻轻敲击。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村西三里外那片林子被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那里是发现萧衍的地方，也是所有疑问开始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姑娘。”是苏婉娘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萧公子说想见你。”
罗慧抬起头：“他伤怎么样了？”
“能下地走动了。”苏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左肩的绷带昨天换过，伤口愈合得很好，就是动作还有些僵硬。他说想看看村里的防御布置。”
罗慧接过粥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谷物的香气。
“让他等一刻钟。”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你先带他在村里转转，别走远，让铁柱跟着。”
“明白。”
苏婉娘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慧慢慢喝完粥，碗底还剩几粒米，她用指尖捻起来放进嘴里。粮食不能浪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几件衣物，最上面是一块叠好的麻布。她掀开麻布，露出下面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那是系统兑换的几样小工具，一把精钢小刀，一卷缝合线，还有一小瓶酒精。
她的手指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片刻，然后从箱底翻出一卷更厚的油纸。
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叠用炭笔画的草图。
这是她这几天抽空画的——黑石村的围墙分布图、巡哨路线、了望点位置。线条很粗糙，但该有的信息都有了。她把草图卷好，夹在腋下，推门走了出去。
***
晨光正好。
萧衍站在村东头的围墙下，仰头看着墙头的木栅栏。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是苏婉娘找来的旧衣，袖子有些短，露出结实的小臂。左肩的绷带在衣服下微微隆起，但站姿很稳，像一棵扎根的松树。
铁柱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眼神警惕。
“这墙有多长？”萧衍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中气。
“绕村一圈，大概两百丈。”铁柱回答得很简短。
“多高？”
“一丈二。”
“墙基多宽？”
铁柱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最宽的地方……大概五尺？”
萧衍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墙体的夯土。土质很实，但表面已经风化出细小的裂纹。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墙基的石头。
石头是就地取材的黑石，大小不一，用黄泥填缝。有些地方的黄泥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空隙。
“这里。”萧衍指着墙基一处缝隙，“能塞进一个拳头。”
铁柱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
“还有这里。”萧衍站起身，走到十步外的另一个位置，“墙头木栅栏的固定桩松了，风大点就会晃。”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指责，也没有炫耀。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铁柱心里。
铁柱的脸涨红了。
这墙是他带着人一筐土一筐石垒起来的，熬了多少个日夜，手上磨出多少血泡。现在被一个外来人挑出这么多毛病，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萧衍说的都是真的。
“还有巡哨。”萧衍转过身，看向村内，“我刚才看了，巡哨队一共八个人，分两班，每班四个。但交接的时候，有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墙头是空的。”
铁柱的拳头握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数了。”萧衍说，“从卯时三刻到辰时一刻，我数了墙头经过的人数，和换岗的时间。”
铁柱瞪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时罗慧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卷草图，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脸上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萧衍脸上停留片刻。
“看完了？”
“看完了。”萧衍点头。
“有什么想法？”
萧衍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目光扫过围墙，扫过远处的茅屋，扫过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最后落回罗慧脸上。
“墙要加固，巡哨要改，人也要练。”
“怎么改？”罗慧问。
萧衍从她手里接过那卷草图，展开。炭笔画的线条映入眼帘，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罗慧一眼。
罗慧的表情很平静。
萧衍低下头，仔细看草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从村东到村西，从围墙到了望点，看得很慢，很仔细。
“图是你画的？”他问。
“是。”
萧衍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指着图上的一处：“这里，墙角的了望点，视野有死角。应该往东移五步，加高半尺。”
罗慧凑过去看。
炭笔画的了望点确实在墙角，从那个位置看出去，东侧有一片茅屋的屋顶会挡住视线。如果土匪从那个方向摸过来，了望的人根本看不见。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还有这里。”萧衍的手指移到另一处，“巡哨路线太固定。第一天走这条线，第二天还走这条线，第三天土匪就能摸清规律，在你换岗的空档摸进来。”
铁柱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说怎么走？”他的声音有些冲。
“乱走。”萧衍说，“没有规律，就是最好的规律。今天从东往西，明天从西往东，后天从中间往两头。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早一刻，有时晚一刻。让外面的人摸不清。”
铁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萧衍说得对。
罗慧看着草图，又看看萧衍。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他的眼神专注，手指在图上移动时稳得像尺子。
这不是普通小卒该有的眼神。
也不是普通小卒该有的见识。
“还有呢？”她问。
萧衍卷起草图，递还给她。
“巡哨队八个人不够。”他说，“至少要二十个，分四班，每班五个。白班两班，夜班两班，每班值两个时辰。这样人不会太累，墙头也不会空。”
“二十个？”铁柱忍不住了，“村里壮劳力就那么多，都去巡哨，地谁种？活谁干？”
“不是全天巡哨。”萧衍说，“每天抽一个时辰训练，其余时间该种地种地，该干活干活。农忙时少练，农闲时多练。但巡哨的班次不能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只是壮劳力。老人可以放哨，妇女可以送饭送水，孩子可以传递消息。所有人都能动起来。”
罗慧的眼睛亮了一下。
全民皆兵。
这个概念在她脑海里闪过，像一道闪电。
“继续说。”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萧衍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训练要分步骤。”他说，“第一步，练队列。站要站直，走要走齐，听号令，守纪律。第二步，练协同。两个人怎么配合，五个人怎么配合，怎么利用地形互相掩护。第三步，练器械。木棍怎么握，竹枪怎么刺，石头怎么扔得准。”
他说得很慢，每一条都很具体，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最后，要练胆。”萧衍的声音沉下来，“见过血，听过惨叫，闻过血腥味。真打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手软，不会腿软。”
场间安静下来。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里泥土的腥味，还有炊烟淡淡的焦糊味。围墙下的阴影里，几只蚂蚁在搬运一粒粟米，队伍整齐得像军队。
罗慧看着萧衍。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经历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东西——见过生死，所以敬畏生死；见过残酷，所以懂得残酷。
“你需要什么？”她问。
萧衍想了想：“一块空地，当训练场。一些木棍竹竿，当器械。还有……”他顿了顿，“你的支持。”
“我给你。”罗慧说得很干脆，“从今天开始，巡哨队改组为民兵队。铁柱任队长，你任教官。训练的事，你说了算。”
铁柱猛地抬头：“罗姑娘！”
“听他说完。”罗慧打断他，“如果他说得对，就照做。如果不对，你再反驳。”
铁柱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萧衍看着罗慧，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罗慧坐在矮桌前，指尖在麻布地图上轻轻敲击。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村西三里外那片林子被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那里是发现萧衍的地方，也是所有疑问开始的地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姑娘。”是苏婉娘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萧公子说想见你。”
罗慧抬起头：“他伤怎么样了？”
“能下地走动了。”苏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左肩的绷带昨天换过，伤口愈合得很好，就是动作还有些僵硬。他说想看看村里的防御布置。”
罗慧接过粥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谷物的香气。
“让他等一刻钟。”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你先带他在村里转转，别走远，让铁柱跟着。”
“明白。”
苏婉娘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慧慢慢喝完粥，碗底还剩几粒米，她用指尖捻起来放进嘴里。粮食不能浪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几件衣物，最上面是一块叠好的麻布。她掀开麻布，露出下面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那是系统兑换的几样小工具，一把精钢小刀，一卷缝合线，还有一小瓶酒精。
她的手指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片刻，然后从箱底翻出一卷更厚的油纸。
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叠用炭笔画的草图。
这是她这几天抽空画的——黑石村的围墙分布图、巡哨路线、了望点位置。线条很粗糙，但该有的信息都有了。她把草图卷好，夹在腋下，推门走了出去。
***
晨光正好。
萧衍站在村东头的围墙下，仰头看着墙头的木栅栏。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是苏婉娘找来的旧衣，袖子有些短，露出结实的小臂。左肩的绷带在衣服下微微隆起，但站姿很稳，像一棵扎根的松树。
铁柱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眼神警惕。
“这墙有多长？”萧衍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中气。
“绕村一圈，大概两百丈。”铁柱回答得很简短。
“多高？”
“一丈二。”
“墙基多宽？”
铁柱愣了一下，皱眉想了想：“最宽的地方……大概五尺？”
萧衍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墙体的夯土。土质很实，但表面已经风化出细小的裂纹。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墙基的石头。
石头是就地取材的黑石，大小不一，用黄泥填缝。有些地方的黄泥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空隙。
“这里。”萧衍指着墙基一处缝隙，“能塞进一个拳头。”
铁柱凑过来看，脸色变了变。
“还有这里。”萧衍站起身，走到十步外的另一个位置，“墙头木栅栏的固定桩松了，风大点就会晃。”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指责，也没有炫耀。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铁柱心里。
铁柱的脸涨红了。
这墙是他带着人一筐土一筐石垒起来的，熬了多少个日夜，手上磨出多少血泡。现在被一个外来人挑出这么多毛病，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萧衍说的都是真的。
“还有巡哨。”萧衍转过身，看向村内，“我刚才看了，巡哨队一共八个人，分两班，每班四个。但交接的时候，有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墙头是空的。”
铁柱的拳头握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数了。”萧衍说，“从卯时三刻到辰时一刻，我数了墙头经过的人数，和换岗的时间。”
铁柱瞪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时罗慧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卷草图，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脸上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萧衍脸上停留片刻。
“看完了？”
“看完了。”萧衍点头。
“有什么想法？”
萧衍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目光扫过围墙，扫过远处的茅屋，扫过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最后落回罗慧脸上。
“墙要加固，巡哨要改，人也要练。”
“怎么改？”罗慧问。
萧衍从她手里接过那卷草图，展开。炭笔画的线条映入眼帘，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罗慧一眼。
罗慧的表情很平静。
萧衍低下头，仔细看草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从村东到村西，从围墙到了望点，看得很慢，很仔细。
“图是你画的？”他问。
“是。”
萧衍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指着图上的一处：“这里，墙角的了望点，视野有死角。应该往东移五步，加高半尺。”
罗慧凑过去看。
炭笔画的了望点确实在墙角，从那个位置看出去，东侧有一片茅屋的屋顶会挡住视线。如果土匪从那个方向摸过来，了望的人根本看不见。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还有这里。”萧衍的手指移到另一处，“巡哨路线太固定。第一天走这条线，第二天还走这条线，第三天土匪就能摸清规律，在你换岗的空档摸进来。”
铁柱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说怎么走？”他的声音有些冲。
“乱走。”萧衍说，“没有规律，就是最好的规律。今天从东往西，明天从西往东，后天从中间往两头。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早一刻，有时晚一刻。让外面的人摸不清。”
铁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萧衍说得对。
罗慧看着草图，又看看萧衍。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他的眼神专注，手指在图上移动时稳得像尺子。
这不是普通小卒该有的眼神。
也不是普通小卒该有的见识。
“还有呢？”她问。
萧衍卷起草图，递还给她。
“巡哨队八个人不够。”他说，“至少要二十个，分四班，每班五个。白班两班，夜班两班，每班值两个时辰。这样人不会太累，墙头也不会空。”
“二十个？”铁柱忍不住了，“村里壮劳力就那么多，都去巡哨，地谁种？活谁干？”
“不是全天巡哨。”萧衍说，“每天抽一个时辰训练，其余时间该种地种地，该干活干活。农忙时少练，农闲时多练。但巡哨的班次不能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只是壮劳力。老人可以放哨，妇女可以送饭送水，孩子可以传递消息。所有人都能动起来。”
罗慧的眼睛亮了一下。
全民皆兵。
这个概念在她脑海里闪过，像一道闪电。
“继续说。”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温度。
萧衍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训练要分步骤。”他说，“第一步，练队列。站要站直，走要走齐，听号令，守纪律。第二步，练协同。两个人怎么配合，五个人怎么配合，怎么利用地形互相掩护。第三步，练器械。木棍怎么握，竹枪怎么刺，石头怎么扔得准。”
他说得很慢，每一条都很具体，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最后，要练胆。”萧衍的声音沉下来，“见过血，听过惨叫，闻过血腥味。真打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手软，不会腿软。”
场间安静下来。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里泥土的腥味，还有炊烟淡淡的焦糊味。围墙下的阴影里，几只蚂蚁在搬运一粒粟米，队伍整齐得像军队。
罗慧看着萧衍。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经历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东西——见过生死，所以敬畏生死；见过残酷，所以懂得残酷。
“你需要什么？”她问。
萧衍想了想：“一块空地，当训练场。一些木棍竹竿，当器械。还有……”他顿了顿，“你的支持。”
“我给你。”罗慧说得很干脆，“从今天开始，巡哨队改组为民兵队。铁柱任队长，你任教官。训练的事，你说了算。”
铁柱猛地抬头：“罗姑娘！”
“听他说完。”罗慧打断他，“如果他说得对，就照做。如果不对，你再反驳。”
铁柱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萧衍看着罗慧，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