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陈文远说。

    他深吸一口气,北境干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能闻到泥土的气息,能闻到草屑的气息,能闻到远处墨工坊飘来的烟味。他能听见叮当的声响,能听见村民的吆喝,能听见风声呼啸。

    这片土地,正在改变。

    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在改变。

    “本官会定期来查看,”他说,“查看围墙的进度,查看工坊的产量,查看‘庄稼把式’的操练。罗领主,希望你能让本官看到,黑石集确实是一颗有用的钉子,而不是一颗会扎手的刺。”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坚定。

    “民女定不负大人所望。”

    陈文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马。

    那匹马很健壮,毛色油亮,是侯府精心饲养的战马。他翻身上马,动作很流畅,很自然。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慧,看着这片土地,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村民。

    “罗领主,”他忽然开口,“你脸上的胎记,是天生的吗?”

    罗慧的心,微微一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能看见陈文远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好奇,一种探究,一种难以言说的兴趣。

    “是。”她说。

    陈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但意味深长。

    “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他说,“有人说,这是妖邪印记。但本官看来,这倒像某种烙印,某种标记。标记着一个人,注定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他顿了顿。

    “罗领主,好自为之。”

    说罢,他调转马头。

    马蹄声响起,清脆而有力。那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在空地上回荡,在这片正在崛起的土地上回荡。陈文远的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罗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叮当声响,能看见阳光照在围墙上,照出那些正在忙碌的村民的身影。

    萧衍走到她身边。

    “他走了。”他说。

    罗慧点了点头。

    “走了。”

    “但他还会回来。”萧衍说。

    “我知道。”罗慧说。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看向陈文远消失的方向。晨光越来越亮,照得大地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没有任何杂质。

    “他会回来,”罗慧说,“但我们也要继续。”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村民。

    那些村民还在忙碌,还在砌墙,还在运土,还在搅拌泥浆。他们的动作很稳,很扎实。他们的眼神很专注,很坚定。他们的呼吸很沉稳,很有力。

    这不是一群农民。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她训练出来的军队。

    一支正在崛起的军队。

    “萧衍,”罗慧开口,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庄稼把式’的操练,要加量。”

    萧衍点了点头。

    “加多少?”

    “加一倍。”罗慧说,“不,加两倍。”

    她顿了顿。

    “我们要让陈文远看到,黑石集不仅是一颗钉子,还是一颗会越来越硬的钉子。硬到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来拔。”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罗慧转过身,走向议事棚。

    她的脚步很稳,很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膝盖还在疼,但那种疼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继续往前走,继续带着这些人,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走出一条不寻常的路。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很坚定,很挺拔。

    像一杆标枪,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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