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矛,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但联军的人数太多了,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几个亲兵抬起宇文烈,往战场外突围。

    他们撞开拦路的联军士兵,拼命往外跑。一个亲兵被砍倒,另一个立刻补上。他们像疯了一样,保护着宇文烈,往北面逃去。

    罗慧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

    她没有下令追击。

    追不上了。

    而且,也没有必要了。

    宇文烈就算活着,也已经废了。这场惨败,足以让他失去一切——兵权,地位,甚至性命。楚稷不会放过一个打了如此败仗的将领。

    晨光,越来越亮。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战场上。

    照亮了尸横遍野的大地。

    照亮了残破的旗帜。

    照亮了流淌的血河。

    照亮了幸存者脸上茫然的表情。

    喊杀声,渐渐平息。

    鼓声停了,号角声停了。

    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

    林老大提着滴血的砍刀,朝罗慧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独眼汉子,游牧马队的首领,还有几个小势力的头目。他们身上都沾满了血,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但眼神里,也有一丝警惕和审视。

    林老大走到罗慧面前,停下。

    他上下打量着罗慧。

    这个浑身是血、满脸胎记、靠着长矛才能站立的女子,就是那个写信给他、说服他集结联军、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地。

    “黑石领主,林虎率北境联军,前来助战。”他的声音粗哑,但很清晰。

    他身后的头领们,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跪下。

    独眼汉子瓮声瓮气地说:“流民营,赵独眼,听候领主差遣。”

    游牧首领用生硬的官话说:“草原部,哈鲁,听候差遣。”

    其他人也纷纷报上名号。

    罗慧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跪在她面前的人。

    她知道,这一跪,不是臣服,不是效忠,而是一种认可,一种交易。他们认可了她的能力,认可了她的价值,所以愿意暂时以她为尊。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给他们足够的好处——粮食,武器,土地,或者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用尽最后的力气,她挺直了腰。

    “诸位请起。”她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战能胜,全赖诸位及时来援。黑石领,铭记此恩。”

    林虎站起来。

    他看着罗慧,眼神复杂。

    “领主客气了。”他说,“我们不是来施恩的,是来求一条活路的。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黑石领给了我们希望。所以,我们来了。”

    罗慧点头。

    “黑石领,会记住朋友。”她说。

    林虎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粗糙,但很真诚。

    “好。”他说,“那接下来,怎么办?”

    罗慧看向战场。

    硝烟还在弥漫,尸体堆积如山。远处,还有零星的战斗,但大局已定。朝廷北征军的主力,已经被击溃。幸存者四散逃跑,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黑石领,安全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她带来的两千突击队,现在能站着的,不到四百人。而且个个带伤,个个疲惫。萧衍重伤,墨衡在守城时被流矢所伤,苏婉娘劳累过度病倒。黑石领的可战兵力,十不存一。

    而北境联军,虽然赢了,但损失也不小。那些装备破烂的流民,在正面冲阵时,死了很多人。尸体堆在战场上,像小山一样。

    胜利,是苦涩的。

    罗慧收回目光。

    “清理战场。”她说,“救治伤员,收拢俘虏,清点损失。”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虎点头。

    “明白。”他转身,对身后的头领们吼道,“听见没有?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动作快!”

    头领们纷纷应声,带着各自的人散开。

    罗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

    萧衍挪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他问。

    罗慧摇头。

    “不好。”她说,“但必须好。”

    萧衍沉默。

    然后,他说:“我扶你回去。”

    罗慧点头。

    萧衍用没受伤的右臂,搀住她的胳膊。两人互相支撑着,踉跄着,往黑石岭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是忙碌的联军士兵,是渐渐升起的朝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拖在血染的大地上,像两道深深的伤痕。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黑石领,活下来了。

    这场持续数月的围城战,以一场惊天逆转,结束了。

    但罗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楚稷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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