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任侦察骑兵队队正!现在只有十二匹马,你先挑十二个最机灵、最擅长骑术的。你们的任务最重——我要你们成为黑石军的眼睛和耳朵!”

    “得令!”

    三人领命后,萧衍转向台下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没打过仗,没杀过人。我也知道,你们参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保护黑石镇。”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但我告诉你们,战争马上就要来了。北山里有土匪,有狄戎人。他们想要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人。你们可以躲,可以跑——但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你们的家在这里,你们的亲人在这里!”

    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呼啸。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萧衍说,“要么拿起武器,把敌人挡在外面。要么等死。”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从今天起,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训练你们。队列、战术、配合——我会把你们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因为战场上,一个失误就是一条命。你们自己的命,你们战友的命。”

    他收刀入鞘。

    “现在,各队队正开始挑人。被选中的,留下。没被选中的,去后勤队帮忙——做饭、搬运、修补装备,同样重要。”

    “开始!”

    命令一下,军营里立刻忙碌起来。

    王铁柱走到黑石卫面前,挨个打量。他拍拍这个的肩膀,捏捏那个的胳膊,又让几个人试着举起训练用的石锁。赵大虎则拿着几张弓,让民兵们试拉,看谁能拉开满弓,谁的姿势最稳。孙二狗最直接——他牵来一匹马,让所有会骑马的人轮流上马跑一圈,看谁控马最稳,动作最灵活。

    罗慧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但拉弓时手臂稳得惊人。赵大虎在他肩上拍了拍,把他分到了弩兵队。少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个中年汉子,一条腿有点跛,但力气很大,单手就能举起五十斤的石锁。王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分到了步兵队,让他当刀盾手。

    “他叫李老四。”萧衍走到罗慧身边,“去年在煤矿干活时被石头砸伤了腿,好了以后就有点跛。但力气大,人也老实。”

    罗慧点点头:“这样的人,我们要用。但不能让他冲在最前面。”

    “我知道。”萧衍说,“我让王铁柱安排他在第二排,主要负责掩护和支援。”

    挑选工作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终,步兵队选了八十人,弩兵队三十人,侦察骑兵队十二人。剩下二十多人没被选中,都有些沮丧。萧衍把他们叫到一起:

    “你们去后勤队,归苏婉娘管。做饭、搬运物资、修补装备、照顾伤员——这些活同样重要。没有你们,前面的人打不了仗。”

    这番话让那些人的脸色好看了些。

    罗慧走下高台,来到军营一侧的工棚。

    这里是墨工坊在军营设的临时工场。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炉火烧得通红,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炭燃烧的刺鼻气味和铁锈味。

    墨衡光着膀子,只穿一件皮围裙,正盯着炉子里的一块铁胚。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来,在满是煤灰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

    “墨师傅。”罗慧叫了一声。

    墨衡抬起头,看见罗慧,擦了把汗走过来:“罗师傅,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弩箭的进度。”罗慧说,“还有,需要你试试用焦炭锻造铁甲片。”

    墨衡眼睛一亮:“焦炭?煤矿那边炼出来了?”

    “昨天刚出一炉,我让人送过来了。”罗慧指了指工棚角落的几个麻袋,“你看看能不能用。”

    墨衡快步走过去,打开麻袋。里面是黑色的块状物,比普通煤块更致密,敲起来有金属般的脆响。他拿起一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锤子敲下一小块,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好炭!”他兴奋地说,“杂质少,硬度高,烧起来温度肯定比木炭高得多!”

    他立刻让学徒把焦炭加到炉子里。

    炉火猛地旺了起来,火焰从红色变成炽白色,温度急剧升高。工棚里的工匠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墨衡把一块铁胚放进炉子,盯着看。

    平时用木炭烧铁,要半个时辰才能烧红。但用焦炭,只一刻钟,铁胚就变得通红,又过了一刻钟,开始发白,接近熔化的边缘。

    “快!夹出来!”墨衡喊道。

    两个学徒用长钳夹出铁胚,放在铁砧上。墨衡抡起大锤,一锤砸下去——

    “铛!”

    火花四溅。

    铁胚在锤击下迅速变形,杂质以火花的形式迸射出来。墨衡连续砸了十几锤,然后让学徒把铁胚放回炉子,继续加热。

    如此反复三次。

    最后一次锤打后,墨衡把成型的铁片浸入水桶。

    “嗤——”

    白汽升腾。

    墨衡捞出铁片,用布擦干。铁片呈暗灰色,表面光滑,边缘整齐。他拿起另一块用木炭锻造的铁片,放在一起对比。

    肉眼就能看出差别。

    焦炭锻造的铁片更致密,颜色更均匀,敲击声更清脆。

    “好!”墨衡激动得手都在抖,“罗师傅,这焦炭太好了!用这个锻造,铁甲的防护力至少能提高三成!”

    罗慧拿起那块铁片,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但比想象中薄。她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确实清脆。

    “能批量生产吗?”她问。

    “能!”墨衡说,“但需要时间。焦炭的产量还不够,锻造铁甲片又是个精细活,一个熟练工匠一天最多打三片。要凑够一副完整的甲,至少得十天。”

    “太慢。”罗慧摇头,“我们没有十天。”

    她想了想。

    “这样,先不追求完整的甲。你让工匠集中打护心镜和护肩——这些是关键部位。剩下的用皮甲补充。先保证步兵队的前排每人有一块护心镜。”

    “明白!”墨衡点头,“我这就安排。”

    罗慧离开工棚时,天已经快黑了。

    军营里点起了火把。步兵队在王铁柱的指挥下练习队列,口号声在暮色中回荡。弩兵队在赵大虎带领下练习拉弓,弓弦振动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侦察骑兵队的人最少,但最忙——孙二狗正带着他们在军营外的小路上练习骑马冲锋和急停转向。

    罗慧站在军营门口,看了很久。

    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照亮了汗水,照亮了专注的眼神,也照亮了那些还带着稚气的面孔。

    这些人在十二天后,可能要面对真正的战争。

    她握紧了拳头。

    “罗师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慧转过身,看见是苏婉娘。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来了?”罗慧问。

    “给萧统领送饭。”苏婉娘说,“顺便看看后勤队那边还需要什么。今天收了三十多套旧衣服,我让几个妇人连夜改,改成统一的棉袄。”

    罗慧接过食盒:“我去送吧。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苏婉娘点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军营里训练的场景,轻声说:“罗师傅,我们能赢吗?”

    罗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挥汗如雨的身影,看着那些还不太整齐但已经初具雏形的队列,看着那些虽然简陋但正在快速成型的装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们会尽力。”

    苏婉娘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罗慧提着食盒,找到正在指导弩兵队训练的萧衍。他站在赵大虎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长弓,正示范拉弓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手臂稳如磐石。

    “放!”

    弓弦振动,羽箭飞出,钉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正中红心。

    弩兵队的新兵们发出一阵惊叹。

    萧衍把弓递给赵大虎,转身看见罗慧,快步走过来。

    “怎么亲自来了?”他接过食盒。

    “看看训练情况。”罗慧说,“怎么样?”

    萧衍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子和一碗菜汤。他拿起饼子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步兵队的队列已经有点样子了,王铁柱抓得紧。弩兵队差些,很多人连弓都没摸过,得从头教。侦察骑兵队……孙二狗说,十二个人里只有五个真正会骑马,其他都是半吊子。”

    “来得及吗?”罗慧问。

    萧衍沉默了一下。

    “来得及也得来,来不及也得来。”他说,“我会把他们练出来。”

    罗慧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站在训练场边,看着火把下的士兵们。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火把的火焰摇曳不定。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像一场无声的戏剧。

    “罗师傅!”

    一个声音从军营外传来。

    罗慧和萧衍同时转头,看见一个黑石卫骑马飞奔而来。马还没停稳,那人就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什么事?”萧衍问。

    “赵县丞派人来了!”黑石卫压低声音,“就在镇公所,说有急事,必须当面告诉罗师傅。”

    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快步离开军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