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扑了过来。

    罗慧没有退。

    她手里握着一把从医疗包拿出来的手术刀——不长,但刀刃极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她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手术刀顺势划出。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手术台上切开皮肤。

    刀锋划过光头匪徒的手腕。

    那里没有皮甲保护。

    “嗤——”

    鲜血喷溅。

    光头匪徒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他捂住手腕,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墙砖上。

    罗慧没有停。

    她上前一步,手术刀再次划出——这次目标是咽喉。但光头匪徒毕竟凶悍,危急关头向后猛仰,刀锋只划破了颈侧的皮肤。

    “臭娘们!”他嘶吼,另一只手抓向罗慧的脸。

    罗慧低头躲过,手术刀第三次刺出。

    这次刺进了肋下。

    刀身全部没入。

    光头匪徒的眼睛瞪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他踉跄后退,撞在墙垛上,然后缓缓滑倒,眼睛还死死瞪着罗慧。

    罗慧拔出手术刀。

    血顺着刀刃滴落。

    她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溅在脸上,黏腻的触感,还有那股浓重的铁锈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没有吐。

    她抬起头,看向墙头其他地方。

    战斗还在继续。

    “罗姑娘!”苏婉娘从台阶冲上来,脸色煞白,“下面……下面送来伤员了!”

    罗慧深吸一口气。

    “带我去。”

    ***

    围墙下的空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

    有的是黑石卫队员,有的是参与防御的村民。伤势最重的是个年轻猎户,腹部被刀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都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着伤口。

    “热水!纱布!”罗慧蹲下身。

    苏婉娘递来烧开的热水。罗慧用纱布蘸水,快速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肠子暴露在空气中,表面已经沾了尘土。

    “按住他。”罗慧说。

    两个妇女上前,死死按住猎户的肩膀和腿。

    罗慧从医疗包里取出羊肠线和缝合针。针尖在酒精里浸泡过,闪着寒光。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稳定得像磐石。

    第一针。

    针尖穿透皮肤,带着羊肠线穿过。猎户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但被死死按住。

    第二针。

    第三针。

    罗慧的动作很快,针脚细密均匀。她把暴露的肠子塞回腹腔,然后一层层缝合肌肉、筋膜、皮肤。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染红了纱布,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后一针打完,剪断线头。

    她拿起那瓶“初级抗菌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粉末接触血肉,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抬进去,平躺,不要动。”罗慧说,声音有些沙哑。

    妇女们用门板把猎户抬进学堂。

    罗慧站起身,用沾血的手抹了把脸。她看向围墙方向——厮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场噩梦的交响。

    “罗姑娘,”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个中年村民,胳膊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他脸色惨白,但还强撑着站着。

    “我……我还能打。”

    罗慧看着他伤口涌出的血,摇了摇头。

    “先去包扎。”

    “可是——”

    “这是命令。”罗慧说,语气不容置疑。

    她亲自给那人清洗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纱布紧紧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千百遍——在急诊科。

    只是那时候,面对的是车祸伤、工伤、斗殴伤。

    而不是战争。

    “下一个。”她说。

    ***

    围墙上的战斗,进入了僵持。

    匪徒几次试图攀墙,都被击退。墙根下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渗进冻土,把地面染成暗红色。但匪徒人数依然占优,而且他们显然急了。

    “大当家!东边林子里没人!”一个匪徒从山林方向跑回来,气喘吁吁,“那些血迹……像是故意弄的!”

    墙头上,萧衍听到了这句话。

    他眯起眼睛。

    疑阵被识破了。

    果然,匪徒阵型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熊皮大氅,光头,脸上横肉堆积,一双眼睛像鹰隼般锐利。他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刀刃在晨光中泛着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

    座山雕。

    他走到阵前,抬头看向围墙。

    目光扫过墙头的黑石卫,扫过那些燃烧的火把,最后定格在墙垛上插着的一面小旗——那是昨晚故意挂上去的,上面用狄戎文字涂了个模糊的符号。

    座山雕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笑容狰狞。

    “妈的,”他啐了一口,“被耍了。”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撤退。

    反而,他举起了鬼头大刀。

    “弟兄们!”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里面根本没狄戎人!是这帮泥腿子虚张声势!”

    匪徒们骚动起来。

    “给老子冲!”座山雕刀指围墙,“攻破这道墙,里面的粮食、女人、钱财,全是你们的!”

    “杀——!”

    匪徒的士气被重新点燃。

    这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犹豫。五十多人全部压上,像潮水般涌向围墙。梯子、绳索、甚至人搭人,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箭矢如雨。

    石头翻滚。

    开水泼洒。

    但匪徒太多了。一个被射倒,两个补上来;一个被石头砸中,三个继续爬。

    墙头上,黑石卫队员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队员被匪徒的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缺口立刻被打开,两个匪徒趁机翻上墙头。李铁柱冲上去,用夜叉擂捅倒一个,但另一个匪徒的刀已经砍向他的脖颈。

    “铛!”

    萧衍的长刀架住了这一击。

    火星迸溅。

    萧衍手腕一翻,刀锋顺着匪徒的刀身滑下,削断了对方的手指。匪徒惨叫,萧衍补上一脚,把他踹下墙头。

    但更多的匪徒在攀爬。

    “萧统领!”王二狗嘶喊,“西墙段……顶不住了!”

    萧衍转头看去。

    西墙段的一段围墙,因为昨晚匆忙加固,夯土还不够结实。此刻被十几个匪徒集中猛攻,墙砖已经开始松动,夯土簌簌掉落。

    一个匪徒用斧头猛砍墙根。

    “咚咚咚——”

    每一声闷响,都让那段围墙颤抖。

    墙头上的黑石卫队员拼命往下砸石头,倒开水,但匪徒举着盾牌硬扛。斧头继续砍,墙根出现裂缝。

    裂缝在扩大。

    萧衍瞳孔收缩。

    他知道那段围墙的弱点——那是黑石集最早建的一段,地基浅,夯土薄。如果被攻破……

    “预备队!”他大吼,“全部去西墙段!”

    但预备队只有十个人。

    而且,已经有两个在救治伤员。

    八个人冲向那段摇摇欲坠的围墙。他们用身体顶住墙垛,用长矛捅刺下面的匪徒。但匪徒的斧头还在砍。

    “咔嚓——”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一段墙砖崩落,露出里面松散的夯土。

    匪徒们发出兴奋的嚎叫。

    座山雕在阵后看着,脸上露出狞笑。他举起鬼头大刀,准备下令总攻。

    但就在这时——

    他听见围墙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喊。

    不是大雍官话。

    也不是本地方言。

    那是……狄戎语?

    座山雕猛地转头。

    他看见,在那段即将崩塌的围墙后面,突然燃起几堆篝火。篝火的烟气很特别,带着某种草原特有的草料燃烧的气味。烟气升腾,在晨光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然后,更多的狄戎语呼喊响起。

    杂乱,急促,像是一群人在争吵。

    座山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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