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黑石集的围墙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围墙上,黑石卫的岗哨增加了三倍,火把彻夜不熄。萧衍站在墙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罗慧从阶梯走上来,夜风掀起她的衣角。“都安排好了?”她问。萧衍点头,声音压得很低:“箭楼、陷坑、夜叉擂都布置了。但人数差距太大,硬守伤亡会很大。”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罗慧,“我有一个计划,很冒险,需要你批准。而且……可能需要用到术赤王子留下的那件狄戎皮袄和弯刀。”

    罗慧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围墙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荒野,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兽的腥臊味。

    “先说说你的计划。”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

    萧衍正要开口,墙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石卫的哨兵沿着阶梯冲上来,呼吸粗重,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

    “萧统领!罗姑娘!”哨兵单膝跪地,“南边林子有动静!”

    “说清楚。”萧衍的声音骤然冷硬。

    “我和老张在五里外的鹰嘴岩放哨,子时前后,听到林子里有大批人马移动的声音。”哨兵语速很快,“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我们趴着没敢动,借着月光看见——至少七八十人,都带着刀枪,正朝咱们这边摸过来。”

    罗慧的心沉了下去。

    “距离?”萧衍问。

    “最多两个时辰的路程。”哨兵喘着气,“老张还在那边盯着,我抄近路跑回来报信。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天亮。”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等我们放松警惕。”

    他转向罗慧:“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必须立刻动员。”

    罗慧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带着凉意。“敲警钟。召集所有人,议事屋集合。”

    ***

    黑石集的警钟在深夜骤然响起。

    “铛——铛——铛——”

    沉闷的钟声穿透夜色,惊醒了整个村落。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起,狗吠声此起彼伏。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披上衣服冲出家门。他们看见黑石卫的队员在街道上奔跑,火把的光影在砖墙上跳跃。

    议事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油灯的光晕照亮了一张张紧张不安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泥土味,还有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浑浊气息。罗慧站在最前面,萧衍、墨衡、苏婉娘分列两侧。屋外,还有更多的人聚集在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

    “乡亲们。”罗慧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屋子,“刚刚得到消息,黑风寨的匪徒已经集结,正朝黑石集摸过来。人数,至少七八十。”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七八十……咱们黑石卫才三十多人……”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脸色惨白地看向门外,仿佛匪徒已经杀到了眼前。

    “安静!”萧衍一声低喝。

    他的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罗慧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有最早跟着她开荒的老农,有在砖窑里挥汗如雨的青年,有在学堂里教孩子识字的妇人,还有那些从流民变成黑石集一员的新面孔。

    “怕,是人之常情。”她缓缓说道,“我也怕。我怕匪徒冲进来,烧了我们的粮仓,砸了我们的砖窑,杀了我们的亲人。我怕这三个月的辛苦,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但我们能逃吗?”罗慧问,“逃到哪里去?回柳家庄当佃户,看人脸色过日子?还是继续往北走,冻死在草原上?”

    没有人回答。

    “黑石集是我们的家。”罗慧的声音提高了,“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我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这里有我们的房子,我们的田地,我们的学堂,我们的希望。如果连家都守不住,我们还能守住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不逃。我们要守。”

    屋子里依然寂静,但恐慌的气氛开始转变。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现在,听我安排。”罗慧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果断,“第一,黑石卫全员,由萧衍统领,立刻进入战斗位置。围墙、箭楼、所有出入口,必须守住。”

    萧衍点头:“明白。”

    “第二,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组成预备队。由墨衡负责,立刻到仓库领取工具——锄头、铁锹、柴刀,什么都行。你们的任务是协助防守,运送物资,必要时填补防线缺口。”

    墨衡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从系统兑换图纸时养成的习惯动作。“工具已经准备好了。仓库里还有三十多把新打的柴刀,虽然比不上正规兵器,但比赤手空拳强。”

    “第三。”罗慧看向苏婉娘,“婉娘,你带妇女和孩子,还有所有老人,集中到学堂和砖房区。那里墙厚,门窗结实。把仓库里的粮食、水缸都搬过去,做好坚守的准备。另外,准备绷带、伤药、热水。”

    苏婉娘脸色发白,但用力点头:“我马上去办。”

    “第四。”罗慧最后说道,“从现在起,黑石集进入全面战备状态。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擅自离队者,按逃兵论处;散布恐慌、扰乱军心者,严惩不贷。”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屋里屋外,响起参差不齐但坚定的回应。

    “好,行动!”

    ***

    人群像潮水般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黑石集的夜晚被彻底点燃。火把的光照亮了每一条街道,脚步声、呼喊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泥土、汗水和燃烧松脂的味道。

    墨工坊里,炉火彻夜不熄。

    墨衡挽起袖子,亲自抡起大锤。铁砧上,烧红的铁条被反复捶打,逐渐变成尖锐的三角锥。旁边,十几个工匠和学徒正在赶制“夜叉擂”——将粗大的原木锯成段,钉上削尖的竹签和铁钉,再用绳索捆扎牢固。这些滚木将从围墙上推下,足以碾碎任何试图攀爬的匪徒。

    “快!再快一点!”墨衡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炉火的热浪烤得他脸颊发烫,“竹签不够就去砍竹子!铁钉不够就用木钉!天亮之前,必须做出二十个夜叉擂!”

    工坊里叮当声不绝于耳。火星从铁砧上迸溅出来,落在沾满煤灰的地面上,闪烁几下便熄灭。

    与此同时,学堂和砖房区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苏婉娘指挥着妇女们搬运物资。一袋袋粮食被扛进屋里,水缸被注满清水,柴火堆在墙角。孩子们被集中到最大的那间教室,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负责照看。老人们坐在角落里,有的默默祈祷,有的擦拭着年轻时用过的柴刀——虽然已经锈迹斑斑。

    “王婶,别怕。”苏婉娘握住一个颤抖的老妇人的手,她的手心也全是汗,但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咱们墙厚,匪徒进不来。”

    “婉娘啊……”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三次土匪洗村子……每一次……每一次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婉娘明白。

    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

    “这次不一样。”苏婉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们有罗姑娘,有萧统领,有黑石卫。我们还有围墙,有箭楼,有夜叉擂。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站起身,环视着屋里一张张惶恐的脸。

    “姐妹们,婶子们。”苏婉娘提高了声音,“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但怕没有用。匪徒不会因为咱们害怕就放过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照顾好孩子,准备好伤药,烧好热水。让男人们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守墙。”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另外,我要说一件事。”苏婉娘的声音变得严肃,“这几天,集市上有些传言,说咱们黑石集藏匿狄戎奸细,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我告诉大家,这些都是谣言。是有人见不得咱们过上好日子,故意散布的。”

    屋里响起窃窃私语。

    “狄戎王子确实来过,但那是为了交易马匹,而且早就走了。至于甲兵——”苏婉娘苦笑,“咱们要真有甲兵,还用得着这么紧张吗?黑石卫的兄弟,穿的都是粗布衣服,拿的都是柴刀锄头。咱们建围墙、练民兵,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自保。这世道,不想被人欺负,就得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她看着众人:“这些话,大家要记在心里。等这次危机过去,如果有人问起,要说得清楚明白。咱们黑石集,行的端做得正,不怕人说。”

    妇女们纷纷点头。恐慌的情绪,在明确的指令和坦诚的解释中,渐渐平复下来。

    ***

    围墙上,萧衍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火把的光照亮了墙头的每一寸。黑石卫的队员已经全部就位,三十多人分散在近百丈的围墙上,显得稀疏而单薄。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手中的武器握得很紧。

    “记住。”萧衍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匪徒的第一波攻击,一定会试探我们的薄弱点。弓箭手,听我号令再放箭,不要浪费箭矢。滚木擂石,等他们爬到一半再推下去。夜叉擂,留到他们人最多的时候用。”

    他沿着墙头走,检查每一个防御点。陷坑已经挖好,上面覆盖着草席和浮土。竹签阵布置在围墙外十步处,尖刺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箭楼上的民兵正在调整弩机的角度——那是墨衡按照系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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