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围墙、房屋、工坊、农田都镀上一层金色。她能看见早起的人们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看见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向新建的学堂,看见工匠们走进工坊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一切,都建立在七座新坟的基础上。

    “抚恤的标准要改。”罗慧说,“不光给银子粮食,还要给保障。阵亡者的家属,孩子免费上学,老人由公中赡养。重伤致残的,公中负责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保证他们能养活自己。”

    苏婉娘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可是……公中的钱粮够吗?”

    “所以我们要有制度。”罗慧转身看着她,“田产不能私分。所有土地归公中所有,按劳分配。愿意种田的,租给田地,收成按比例上交,剩下的归自己。不愿意种田的,可以进工坊,可以当兵,可以读书——只要对黑石集有贡献,就能分到应得的一份。”

    “那……那些最早跟着咱们的人呢?”苏婉娘问,“他们觉得田该分给他们。”

    “告诉他们,”罗慧的声音很平静,“黑石集不是柳家庄。这里没有老爷,没有佃户,只有共同建设家园的人。最早的贡献,公中会记着,会有额外的奖励。但土地是公产,谁也不能私占。”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要立规矩。从今往后,黑石集的一切事务——土地分配、工坊管理、税收徭役、奖惩抚恤——都要有明文规定,公开透明。谁该得什么,谁该做什么,清清楚楚,写在纸上,贴在墙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苏婉娘听得入神。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捋了捋,眼神里闪烁着光:“罗娘子,您这是要……要建一个全新的世道啊。”

    “不是我要建,”罗慧说,“是我们一起建。”

    她看向那七座新坟,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七个人用命换来的,不能只是一个更大的柳家庄。他们用血换来的,应该是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孩子能安心读书,老人能安享晚年,年轻人能看到希望的地方。”

    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

    冰冷的泪滴划过脸颊,被寒风吹得刺痛。她没有擦,任泪水流淌。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流泪——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决心。

    “婉娘,”罗慧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清明,“回去后,召集所有队长、工坊主事、还有各村推举的代表。明天上午,议事屋开会。”

    苏婉娘用力点头:“我这就去通知。”

    “还有,”罗慧说,“告诉墨衡,医药的事我想办法。让他先把重伤员的名单和需要的药材列清楚,最急的标出来。”

    “是。”

    “另外,”罗慧最后看了一眼那七座新坟,“从今天起,黑石集改个名字。”

    苏婉娘一愣:“改名字?”

    “嗯。”罗慧说,“集,太小了。我们已经有围墙,有工坊,有学堂,有六百口人,控制着上千亩土地。我们不该叫‘集’,该叫‘镇’。”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

    “黑石镇。”罗慧一字一句地说,“明天议事,我要宣布这件事。还有,我们要立一套镇规——黑石镇的第一套规矩。”

    苏婉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着罗慧,看着这个脸上有胎记、曾被休弃、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女人。此刻的罗慧站在寒风中,背挺得笔直,眼神像北境的冻土一样坚硬,又像初春的冰河一样,底下涌动着破冰的力量。

    “我明白了。”苏婉娘郑重地说,“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风吹起她的衣角,在晨光中翻飞。

    罗慧独自留在山坡上。

    她再次看向那七座新坟,轻声说:“你们用命换来的,我不会让它白费。我发誓。”

    风卷起她的声音,吹向远方。

    远处,黑石集——不,黑石镇——的钟声敲响了。那是新建钟楼上的铜钟,声音浑厚悠长,在寒风中传得很远。钟声里,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一个新的时代,也即将拉开序幕。

    罗慧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朝山下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冻土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寒风吹动她的头发,但她没有缩脖子,没有裹紧衣裳。她就那样走着,走向那个她亲手建立、现在必须亲手重塑的地方。

    前方,黑石镇的围墙在晨光中巍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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