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淬炼出来的决心。

    她举起右手。

    声音渐渐平息。

    “好。”她说,“那就打。”

    ***

    动员结束后,罗慧回到指挥所。

    石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萧衍、苏婉娘、墨衡都在,围在沙盘前。沙盘上,黑石岭的地形栩栩如生,城墙、弩机阵地、投石机位置,都用小旗子标记出来。

    空气里有灯油燃烧的气味,有木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某种紧绷的寂静。

    罗慧走进来,关上门。

    木门很厚,关上后,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士气很高。”萧衍说,手指按在沙盘边缘,“高得……让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罗慧走到沙盘前。

    “担心他们太亢奋,明天一开战就冲出去。”萧衍说,“我们的优势是城墙,是防御工事。一旦离开城墙,在平原上和朝廷军野战,必死无疑。”

    罗慧点点头。

    她看着沙盘上那些小旗子,那些代表防御阵地的标记。

    “各段指挥官都交代过了。”她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斩”字,像冰。

    苏婉娘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像哭过,但眼神很坚定。

    “伤员安置点已经准备好了。”她说,“三个,都在城墙内侧,有掩体。药品、绷带、担架,全部到位。医护人员分三班,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亲自带第一班。”

    罗慧看着她。

    油灯的光照在苏婉娘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细纹,照出她紧抿的嘴唇。这个曾经只会哭泣的寡妇,现在已经是黑石领内政和医疗的总负责人。

    “你留在指挥所。”罗慧说。

    苏婉娘摇头。

    “伤员需要我。”她说,“而且……我想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躲在后面。”

    罗慧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点头。

    “注意安全。”她说。

    墨衡咳嗽了一声。

    他的手上沾着炭灰,指甲缝里是黑色的。这个技术狂人,这几天几乎没合眼,一直在工坊里赶制最后的武器。

    “震天雷的引信做了改良。”他说,声音沙哑,“燃烧时间更稳定,误差不超过三息。信号弹也测试过了,红色代表城墙告急,绿色代表需要支援,黄色代表敌军撤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图纸和计算公式。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设计了几个陷阱。在城墙外侧三十步的地方,挖了陷坑,里面埋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了草皮,看不出来。”

    他指着沙盘上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说,“朝廷军如果冲锋,会先掉进去。就算不死,也会打乱阵型。”

    罗慧看着那些标记。

    然后看向墨衡。

    “你做得很好。”她说。

    墨衡低下头,用沾着炭灰的手擦了擦鼻子。

    “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器械白造。”他小声说。

    石屋里又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像心跳。

    萧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已经深了。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远处,朝廷军大营的方向,有火光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他们也在准备。”萧衍说。

    罗慧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

    黑石岭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城墙上的火把连成光带,在黑暗中画出清晰的轮廓。更远处,朝廷军的营火更多,更密,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来隐约的鼓声。

    很低沉,很缓慢,像巨兽的心跳。

    “明天。”罗慧说。

    萧衍点点头。

    “明天。”

    苏婉娘走到他们身边,墨衡也走过来。四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近处的城墙,看着这片他们亲手建造、现在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的鼓声,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

    还有心跳。

    自己的,别人的,交织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很久之后,罗慧转过身。

    “都去休息吧。”她说,“明天……需要力气。”

    萧衍看着她。

    “你呢?”

    “我再看看部署。”罗慧说,“一会儿就睡。”

    三个人离开了。

    石屋里只剩下罗慧一个人。

    她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小旗子,那些标记,那些可能。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

    像倒计时。

    像心跳。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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