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那队人马,在村口停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走到罗慧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像探针,像要把她整个人剖开来看。

    “你就是罗慧?”他开口,声音很冷,很硬。

    “民女罗慧,见过大人。”罗慧屈膝行礼。

    中年男子没有还礼。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展开。

    “本官姓陈,名文远,奉安北侯世子之命,前来黑石集担任协理官。”他念道,声音平板,没有起伏,“自即日起,黑石集一切事务,包括防卫建设、工坊生产、物资仓储、账目核查等,皆需报本官知晓,经本官核准,方可施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罗慧。

    “罗领主,可有异议?”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照出他嘴角的冷硬。这个人,不是来“协助”的,是来“接管”的。

    “民女没有异议。”她说。

    陈文远点了点头。

    “很好。”他收起文书,“带本官去看看,黑石集现在的情况。”

    “是。”罗慧说。

    她转过身,带着陈文远往村里走。

    萧衍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

    ***

    墨工坊前,浓烟滚滚。

    陈文远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工匠。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

    “回大人,这是炼铁炉。”罗慧说。

    “炼铁?”陈文远转过头,看着她,“黑石集有炼铁的资格吗?”

    罗慧沉默了片刻。

    “民女不知。”她说。

    “不知?”陈文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知就敢私设炼铁炉?私炼铁器?罗领主,你可知道,这是重罪?”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她说,“黑石集地处北境,北临狄戎,盗匪横行。若无铁器防身,村民如何自保?”

    “自保?”陈文远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讽刺。

    “自保需要炼铁炉?需要这么多工匠?罗领主,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罗慧。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寒意。

    “本官奉世子之命前来,就是要查清楚,黑石集到底在做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炼铁炉,必须停。工匠,必须遣散。所有铁器,必须上交。”

    罗慧的心,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味,能听见工坊里传来的叮当声响,能感觉到陈文远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大人,”她开口,声音很平静,“炼铁炉不能停。”

    陈文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炼铁炉不能停。”罗慧重复了一遍,“黑石集需要铁器,需要农具,需要武器。没有铁器,村民无法耕种,无法自保。没有铁器,黑石集就完了。”

    “完了?”陈文远冷笑,“罗领主,你是在威胁本官吗?”

    “民女不敢。”罗慧说,“民女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兵士。

    “来人,”他说,“把炼铁炉给我拆了。”

    兵士们应了一声,就要上前。

    “慢着。”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文远转过头。

    萧衍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握着长刀。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想干什么?”陈文远问。

    “大人,”萧衍说,“炼铁炉不能拆。”

    “哦?”陈文远笑了,“你又是谁?”

    “萧衍。”萧衍说,“黑石集的护卫。”

    “护卫?”陈文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护卫,也敢阻拦本官?”

    “不是阻拦,”萧衍说,“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大人,”萧衍一字一句地说,“拆了炼铁炉,黑石集的村民,会饿死。饿死了村民,世子殿下交代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陈文远的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萧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罗慧。

    “罗领主,”他说,“你的人,很会说话。”

    罗慧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文远。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深潭,像古井,让人看不透。

    陈文远忽然觉得,这个“丑女”,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好,”他说,“炼铁炉可以不拆。但工坊的一切事务,必须报本官知晓。所有铁器的去向,必须登记造册。所有工匠的名单,必须上交。”

    他顿了顿。

    “罗领主,能做到吗?”

    “能。”罗慧说。

    陈文远点了点头。

    “带本官去看看别的地方。”

    “是。”罗慧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萧衍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长刀,依然握得很紧。

    ***

    仓库前,堆满了粮食。

    陈文远看着那些麻袋,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多粮食,”他说,“从哪来的?”

    “回大人,是村民自己种的。”罗慧说。

    “自己种的?”陈文远转过头,看着她,“黑石集这种地方,能种出这么多粮食?”

    “能。”罗慧说,“民女改良了种子,改良了耕种方法。”

    陈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罗领主,”他说,“你当本官是傻子吗?改良种子?改良耕种方法?你一个村妇,懂这些?”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坚定。

    “民女不懂,”她说,“但民女知道,不改良,就会饿死。饿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文远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些麻袋。

    “粮食,必须清点。”他说,“所有粮食的出入,必须登记。所有账目,必须上交。”

    “是。”罗慧说。

    陈文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罗慧。

    “罗领主,”他说,“本官奉世子之命前来,不是来为难你的。但规矩就是规矩,制度就是制度。黑石集既然在安北侯治下,就必须遵守侯府的规矩。”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黑石集的一切事务,都必须报本官知晓,经本官核准。若有违反,休怪本官不客气。”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平静。

    “民女明白。”她说。

    陈文远点了点头。

    “带本官去看看防卫建设。”

    “是。”罗慧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萧衍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长刀,依然握得很紧。

    ***

    村外的空地上,围墙已经建起了一人多高。

    陈文远站在围墙前,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村民。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他问。

    “回大人,这是在建围墙。”罗慧说。

    “围墙?”陈文远转过头,看着她,“建围墙做什么?”

    “防匪。”罗慧说。

    “防匪?”陈文远笑了,“黑石集这种地方,有匪吗?”

    “有。”罗慧说,“黑风寨的匪徒,时常出没。”

    陈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身,看向罗慧。

    “罗领主,”他说,“本官听说,黑石集的青壮,农闲时会操练些‘庄稼把式’?”

    罗慧的心,微微一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气息,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叮当声响,能感觉到陈文远眼中闪烁的寒光。

    “是。”她说。

    “哦?”陈文远笑了,“能看看吗?”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玩味。那种玩味,像猫捉老鼠,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大人想看,”她说,“民女自当遵从。”

    她转过身,看向萧衍。

    萧衍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哨声响起的瞬间,空地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村民,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转过身,看向罗慧,看向陈文远。然后,他们开始列队。

    动作很快,很整齐。

    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陈文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村民,看着他们列队,看着他们站定。他们的衣着很朴素,手里拿着的,也都是木棍、草叉之类的“农具”。但他们的眼神,很锐利。他们的站姿,很挺拔。他们的气息,很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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