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很轻。

    但像一把锤子,砸在柳文轩心上。

    “这‘西边消息’,作何解释?”

    柳文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有怀疑,有审视,有……寒意。

    “殿、殿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此、此必是此女伪造!她、她定是知道殿下要来,故意设局陷害下民!”

    他的声音,很急,很慌。

    但周煜的目光,没有移开。

    “伪造?”

    周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这羊皮纸,至少有三五年了。这墨迹,也早已干透。这字迹——”

    他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在羊皮纸上。

    “生硬,别扭,像刚学写字的人所写。但罗慧——”

    他抬起头,看向罗慧。

    “本世子记得,你识字?”

    罗慧跪在地上,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清明。

    “回殿下,民女略识几个字,是幼时家父所教。”

    “可能写出这样的字?”

    “不能。”罗慧摇头,声音很稳,“民女虽识字不多,但字迹工整,绝非此等歪扭之态。”

    周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柳文轩。

    “柳庄主。”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但柳文轩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你说此物是伪造,那伪造之人,需得有三五年前的羊皮纸,需得会写狄戎符号,需得知道‘西边消息’——还需得,算准了本世子今日会来,算准了搜查仓库,算准了此物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弧度,很冷。

    “如此周密的算计,柳庄主觉得,是一个被休弃的村妇,能做到的么?”

    柳文轩的脸色,彻底白了。

    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村民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罗慧的目光,像火焰一样,烧灼着他。

    工坊里,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周煜缓缓抬起手。

    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此事,有趣。”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像一道惊雷,劈在工坊里。

    “看来这黑石集,还真是个是非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在罗慧和柳文轩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落在柳文轩脸上。

    “柳庄主,你举报有功。”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也需自证清白。”

    柳文轩的腿,一软。

    差点跪下去。

    周煜的目光,转向罗慧。

    “罗领主。”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你受委屈了。”

    罗慧跪在地上,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不过——”

    周煜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村中防卫,看来确实需要……协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

    很清晰。

    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罗慧的心,猛地一沉。

    柳文轩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周煜的目光,扫过工坊,扫过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扫过炉火,扫过铁砧,最后,落在窗外。

    晨光,已经很亮了。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

    他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

    “本世子会派人,仔细查证。”

    他顿了顿。

    “至于黑石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慧脸上。

    “从今日起,侯府会派驻一名协理官,协助你管理村中防卫、工坊、仓库等一应事务。”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像一道枷锁,套在了罗慧的脖子上。

    罗慧跪在地上,手指,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道枷锁的重量。

    她能感觉到,周煜目光里的审视。

    她能感觉到,柳文轩嘴角那抹重新燃起的笑意。

    但她没有低头。

    她抬起头,看着周煜。

    “民女……遵命。”

    四个字,很轻。

    但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个包裹,扫了一眼羊皮纸,扫了一眼柳文轩,然后,转身。

    紫袍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回营。”

    两个字。

    很轻。

    但像一道命令,砸在工坊里。

    亲兵们齐刷刷地转身,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跟在周煜身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坊里,只剩下村民,只剩下罗慧,只剩下柳文轩。

    还有,那个包裹。

    还有,那张羊皮纸。

    柳文轩站在原地,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罗慧,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然后,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殿下!殿下!下民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工坊里,死寂。

    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罗慧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彻底麻木。

    她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皮袄残留的腥膻味。

    萧衍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很稳,很暖。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罗慧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萧衍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

    罗慧靠在他手臂上,站稳了。

    她抬起头,看向工坊门口。

    晨光,很亮。

    亮得刺眼。

    她能看见周煜远去的背影,能看见柳文轩追上去的谄媚姿态,能看见侯府亲兵铁甲反射的寒光。

    她能感觉到,那道枷锁的重量。

    协理官。

    侯府的人。

    从今日起,黑石集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工坊,每一个仓库,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

    盯着她。

    盯着她所做的一切。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

    很疼。

    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让她知道,她还活着。

    让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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