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外的喊杀声,与南墙那边传来的马蹄轰鸣,在腊月二十清晨的寒风中交织成一片。

    韩猛站在北墙墙头,左手死死按着墙垛,右手握着的刀柄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墙下,黑压压的人影正疯狂地涌来。

    那是北山残匪。

    人数至少两百,比预想的要多。

    他们扛着十几架用粗木和麻绳绑成的简陋梯子,还有七八根削尖了头的撞木。跑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匪徒,手里举着破旧的木盾,盾面上还残留着黑风寨的黑色旋风标记。几个原黑风寨的小头目,正挥舞着弯刀,扯着嗓子叫骂。

    “冲上去!墙头没几个人!”

    “杀了他们!粮食女人都是咱们的!”

    “谁第一个上墙,赏十两银子!”

    亡命之徒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他们比正规军更不怕死,因为除了这条命,他们什么都没有。

    “弩兵!”韩猛吼道,声音像破锣,“一百步——放!”

    墙头上,二十名弩兵同时扣动扳机。

    弩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二十支弩箭呼啸着飞向匪群。

    距离太近,匪徒又密集。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七八名匪徒惨叫着倒下,有的被射中胸口,有的被射穿大腿。一支箭甚至穿透了木盾,将后面举盾的匪徒钉在了地上。鲜血在冻硬的土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冒着热气。

    但匪徒们只是顿了顿。

    “别停!冲上去!”一个小头目吼道,“他们的弩装填慢!”

    匪徒们更加疯狂地往前冲。

    八十步。

    “放!”

    第二轮弩箭射出。

    又倒下五六人。

    但匪徒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内。

    韩猛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匪徒的脸——满脸横肉,左眼瞎了,用一块黑布蒙着,右眼里全是血丝。那人扛着一架梯子,梯子的顶端绑着铁钩,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刀盾兵上前!”韩猛吼道,“长矛兵准备!”

    墙头上,三十名刀盾兵立刻上前,将木盾架在墙垛上。他们身后,二十名长矛兵握紧了长矛,矛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像一排钢铁的獠牙。

    三十步。

    匪徒们开始加速。

    “放!”

    第三轮弩箭。

    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

    十二三名匪徒倒下。

    但剩下的匪徒,已经冲到了墙下。

    “架梯!”

    那个独眼匪徒第一个将梯子甩上墙头。

    铁钩砸在墙垛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牢牢钩住了石头缝隙。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短短三息时间,七架梯子同时架上了北墙。

    “上!上!”

    匪徒们开始攀爬。

    他们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像一群黑色的蜘蛛,沿着梯子疯狂向上。

    墙头上,韩猛能听见梯子承受重量的吱呀声,能听见匪徒粗重的喘息声,能闻见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泥土的刺鼻气味。

    “砸!”韩猛吼道。

    刀盾兵立刻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朝着梯子砸下去。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中了第三架梯子。

    砰!

    木梯断裂的声音。

    梯子上三名匪徒惨叫着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其他梯子上的匪徒,已经爬到了半腰。

    “长矛!”韩猛的声音已经嘶哑。

    长矛兵立刻上前,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

    最前面一架梯子上,一个匪徒刚爬到墙垛高度,迎面就是一矛。

    噗嗤——

    矛尖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出来,溅了持矛士兵一脸。

    那士兵手一抖,但咬着牙没有后退,用力一抽,将矛拔了出来。匪徒的尸体向后仰倒,摔了下去。

    但第二个匪徒已经爬了上来。

    这次是个壮汉,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砍刀。

    他一刀劈向长矛。

    当!

    火星四溅。

    长矛被劈偏了。

    壮汉趁机一跃,跳上了墙头。

    “杀——”

    他刚吼出半声,侧面一把刀就砍了过来。

    是韩猛。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砍在了壮汉的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壮汉惨叫一声,手里的砍刀脱手,整个人向后倒去,摔下了墙。

    但更多的匪徒,正在爬上墙头。

    第二架梯子上,同时上来了两个。

    第三架梯子上,上来了一个。

    墙头上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刀砍在盾牌上的闷响,矛刺入肉体的噗嗤声,人类的惨叫,临死的哀嚎,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鲜血在墙头上飞溅,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韩猛一刀砍翻一个刚跳上墙的匪徒,回头吼道:“弩兵!瞄准梯子下面!放!”

    弩兵们已经装填完毕。

    但他们没有瞄准墙头的匪徒——距离太近,容易误伤。

    而是瞄准了梯子下面,那些正在等待攀爬的匪群。

    二十支弩箭,射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惨叫声再次响起。

    七八名匪徒倒下。

    但这点伤亡,对于两百多亡命之徒来说,不算什么。

    更多的匪徒,正沿着梯子往上爬。

    墙头上的黑石军士兵,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刀盾兵的盾牌被砍裂,匪徒的刀顺势劈进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下,匪徒正要补刀,被旁边的长矛兵一矛刺穿了肚子。

    但那个长矛兵刚拔出矛,侧面一个匪徒就扑了上来,将他撞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匪徒一口咬在了士兵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

    韩猛眼睛红了。

    他冲过去,一刀砍死了那个匪徒。

    但倒下的士兵,已经没了气息。

    脖子被咬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还在汩汩地流。

    这只是开始。

    墙头上,已经有五六个黑石军士兵倒下。

    而匪徒,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队长!顶不住了!”一个刀盾兵吼道,他的手臂被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条袖子。

    韩猛喘着粗气。

    他的刀上已经沾满了血,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体力消耗太大。

    他已经砍翻了六个匪徒。

    但墙下的匪徒,还有一百多。

    这样下去,北墙必破。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萧衍临走前的嘱咐,在他脑海里响起。

    “韩猛,北墙若压力太大,记得用火罐。我让墨工坊赶制了一批,就堆在墙头西侧的木箱里。”

    火罐!

    韩猛猛地转头,看向墙头西侧。

    那里果然堆着三个大木箱。

    “来人!”他吼道,“去开箱子!把火罐搬过来!”

    两个士兵立刻冲过去,撬开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

    每个陶罐都有海碗大小,罐口用浸了油的麻布塞着,麻布外面还缠着一圈麻绳——那是引信。

    “火罐?”一个士兵愣住了,“这怎么用?”

    “扔下去!”韩猛吼道,“点燃引信,扔到人堆里!快!”

    他自己率先冲过去,抓起一个火罐。

    旁边一个弩兵立刻递上火折子。

    韩猛吹燃火折子,点燃罐口的麻布引信。

    滋——

    引信燃烧的声音。

    麻布迅速变黑,火星顺着麻绳往下蔓延。

    韩猛没有犹豫,抡起胳膊,将火罐朝着墙下匪徒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扔了下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匪徒们抬头看着,有些茫然。

    那是什么?

    下一秒,陶罐砸在了一个匪徒的头上。

    砰!

    陶罐碎裂。

    但碎裂的瞬间,罐子里装的东西——混合了火油、硫磺和松脂的粘稠液体——猛地溅开。

    而引信,正好烧到了罐底。

    轰!

    火焰瞬间爆开。

    不是慢慢燃烧。

    是爆炸般的燃烧。

    粘稠的液体溅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那个被砸中的匪徒,整个头都烧了起来。他惨叫着,双手胡乱拍打,但火油已经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火焰顺着他的身体蔓延,他变成了一个火人,疯狂地奔跑,撞倒了旁边的同伴。

    火势迅速蔓延。

    第二个火罐扔了下来。

    砸在了一架梯子下面。

    火焰瞬间吞没了梯子的底部。

    正在攀爬的匪徒,感觉脚下传来灼热。低头一看,梯子已经烧了起来。他惊恐地想要跳下去,但已经晚了。火焰顺着梯子往上窜,烧着了他的裤腿。他惨叫着松手,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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