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践踏着地面,扬起漫天尘土。火光晃动,将那几个匪徒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土墙和破屋上,张牙舞爪。

    罗慧的手指抠进了柴刀的木柄里。

    丑八怪。

    妖法。

    柳家庄的流言,已经传到土匪耳朵里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双管齐下的打击。

    就在这时——

    “咣——!!!”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村子中央炸开!

    是苏老伯那个破铜盆。声音嘶哑、破裂,却异常响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紧接着——

    “咣咣咣!”

    “铛铛铛!”

    “哐哐哐!”

    各种乱七八糟的敲击声,从不同方向响了起来。铁柱不知从哪里找来半片破犁头,用石头狠命砸着;另外两个村民拿着铁锅和铲子,拼命对敲。没有节奏,没有章法,就是纯粹的、震耳欲聋的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村子内部的巨大声响,让村口那五个匪徒明显愣了一下。

    马匹首先受惊。

    几匹马同时扬起前蹄,发出不安的嘶鸣。骑手们慌忙勒紧缰绳,咒骂着控制坐骑。

    几乎在同一时间,村口东边,一股浓烈呛鼻的黑烟,滚滚升腾而起!

    赵老栓他们成功了!

    那些半湿的柴草被点燃,没有明火,却爆发出大量的浓烟。北风正劲,浓烟被风裹挟着,直扑村口!

    “咳咳咳!”

    “妈的!什么鬼东西!”

    “烟!好大的烟!”

    匪徒们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火光在浓烟中变得模糊扭曲,视线严重受阻。受惊的马匹更加焦躁,在原地打转,骑手们控制起来越发困难。

    噪音从村里持续不断地传来,敲击声、呼喊声(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混杂着浓烟和夜色,营造出一种村里早有防备、埋伏着大批人手的假象。

    “大哥!不对劲!”一个匪徒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惊慌,“这村里有准备!”

    “撤!先撤!”为首那个骑着一匹黑马、脸上有道疤的匪徒头目,当机立断。他狠狠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妈的,柳承宗那老东西没说清楚!这破村子邪性!”

    五个匪徒不再犹豫,催动马匹,朝着来路仓皇退去。

    马蹄声迅速远去,火光消失在夜色中。

    村里的敲击声,慢慢停了下来。

    浓烟还在翻滚,但渐渐稀薄。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黑石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匪徒马蹄声的余音,还有风中尚未散尽的烟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罗慧从土墙后走出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她赢了。

    不,是暂时吓退了。

    “罗……罗姑娘……”苏老伯拄着木棍,喘着气走过来,破铜盆还拎在手里。老人的脸上混杂着后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他们……他们真跑了?”

    铁柱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柴刀垂在身侧,疤脸在夜色中看不真切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残留的火光映照下,第一次正眼看向罗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老栓和另外几个村民也聚拢过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被烟呛得还在咳嗽,但眼神都聚焦在罗慧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未散的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罗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一道黑影,从村外漆黑的夜色中疾射而来!

    “小心!”铁柱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步。

    但箭的目标不是人。

    “夺!”

    一声闷响。

    箭矢狠狠钉在了罗慧身后——她茅屋那扇破旧的门板上。箭尾的羽毛,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慧缓缓转过身。

    门板上,一支粗糙的羽箭,深深嵌入木头。箭杆上,绑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她走上前,伸手,用力将箭拔了下来。

    破布展开。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却狰狞无比的骷髅头。骷髅头的下方,还有几个同样歪斜的字:

    “三日之内,纳粮百石,献女十人。否则,鸡犬不留。”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赤裸裸的、血腥的恶意。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罗慧捏着那块破布,布料的粗糙触感摩擦着指尖。暗红色的骷髅图案,在稀薄的星光下,像一只睁开的、充满嘲弄和威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注视着这片刚刚燃起一丝微光的土地。

    她抬起头,望向匪徒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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