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的迹象。”苏婉娘的声音很疲惫,“我们的金疮药快用完了,只能用普通的草药粉。效果差很多。”

    罗慧检查了伤口。缝合线周围有些发红,摸上去烫手。她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文明点数——还是527点。兑换一瓶抗生素需要300点,但只能救一个人。而这里,有四十三个重伤员。

    她关闭界面。

    “用盐水清洗,勤换绷带。”她说,“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苏婉娘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罗慧走出帐篷,在营地里慢慢走着。阵地前方,士兵们轮流值守,大部分人裹着毯子睡在地上。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梦呓和痛苦的呻吟。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她走到工事旁,看向狄戎营地的方向。

    那里,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在地上的火龙。隐约能听到马嘶声、人声,还有某种乐器发出的呜咽——是狄戎的胡笳,声音苍凉而野蛮。

    术赤就在那里。

    五千骑兵,损失了五百,还有四千五。而黑石军,三百人,损失了七十,还剩二百三。箭矢将尽,伤员累累,体力透支。

    如果萧衍失败……

    罗慧闭上眼睛。

    她想起前世,在急诊科的那些夜晚。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时间紧迫,同样的生死一线。但那时,她至少有现代医学,有团队,有设备。现在,她只有草药、烈酒,和一群信任她的人。

    风更冷了。

    她睁开眼,转身走回指挥帐。帐内,墨衡已经回来了,正趴在地图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

    “领主。”

    “松脂采够了?”

    “够了,做了六十个罐子,萧将军带了五十个,剩下十个留在营地备用。”墨衡揉了揉眼睛,“工兵队还在修补工事,天亮前能完成。”

    罗慧点头,在案前坐下。

    她拿起炭笔,开始计算——箭矢还能支撑两轮齐射,如果省着用,三轮。重步兵的板甲损坏十七套,能用的还有三十三套。弩兵的手指大多磨破,明天拉弦的力量会减弱,射程和准头都会下降。

    还有伤员。四十三个重伤员,需要药物,需要干净的绷带,需要有人照料。而能战斗的人,只剩下不到二百。

    她放下笔。

    帐外传来更漏的声音——寅时了。

    天快亮了。

    ***

    一天过去。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空染成暗红色。黑石军阵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士兵们已经轮流休息过,但脸上的疲惫更深了。箭矢被重新分配,每人只剩下不到十支。重步兵检查着盾牌和长矛,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罗慧站在指挥帐外,望向北方。

    萧衍已经离开将近二十个时辰。没有消息,没有信号,什么都没有。狄戎营地那边,从清晨开始就在调动兵马,显然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术赤的王旗一直在中军位置,没有移动。

    “领主。”苏婉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糊粥,“吃点东西吧。”

    罗慧接过,勉强喝了两口。粥很稀,只有一点米粒和野菜,但已经是营地最好的食物了。重伤员只能喝米汤,轻伤员分到的更少。

    “萧将军他们……”苏婉娘欲言又止。

    “会回来的。”罗慧说,声音很平静。

    但她握着碗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远处,狄戎营地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冲锋的号角,是集结的号角。声音悠长而沉重,在暮色中回荡。黑石军阵地上,士兵们立刻起身,拿起武器,各就各位。

    罗慧放下碗,走到阵地前沿。

    透过工事的缝隙,她能看到狄戎骑兵正在列队。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般铺开。战马嘶鸣,蹄声如雷,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变成暗金色的雾。

    术赤的王旗动了。

    它缓缓向前移动,停在了队伍最前方。旗下,那个高大的身影骑在马上,手中的弯刀举起,在夕阳下反射出血红的光。

    他要总攻了。

    罗慧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鼓手:“准备。”

    鼓手点头,握紧了鼓槌。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还有远处狄戎战马的喷鼻声。士兵们握紧了武器,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有人低声祈祷,有人吞咽口水,有人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术赤的弯刀挥下。

    “呜——呜——呜——”

    冲锋的号角撕裂了暮色。

    狄戎骑兵动了。先是缓慢,然后加速,最后变成狂奔。四千多骑,像黑色的潮水,朝着黑石军阵地汹涌而来。马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烟尘冲天,遮蔽了半边天空。

    罗慧的手心全是汗。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弩兵!”她大喊。

    弩兵队长举起手,正要下令齐射——

    就在这时。

    北方,狄戎大军的后方,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很小的一点,像萤火虫。

    但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火光亮起,连成一片,然后猛地窜高,变成冲天的火柱!浓烟滚滚升起,在夕阳下变成诡异的紫黑色,像巨蟒般扭动着冲向天空。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狄戎冲锋的骑兵,最前排的突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整个冲锋的阵型,在距离黑石军阵地一百步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术赤的王旗猛地一顿。

    旗下,那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望向后方。即使隔着这么远,罗慧也能感觉到那种震惊,那种暴怒。

    “鼓!”她大喊。

    鼓手抡起鼓槌,重重砸下。

    “咚——咚——咚——”

    战鼓雷鸣般响起,在黑石军阵地上回荡。随着鼓声,所有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重步兵举起长矛,弩兵拉开弓弦,摆出全面反击的架势。

    虽然他们只有二百多人。

    但声势,像有千军万马。

    狄戎骑兵阵中,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后方的火光越来越盛,浓烟已经遮蔽了小半个天空。马匹受惊,不安地踏着蹄子。士兵们回头张望,脸上露出惊慌。

    粮草!

    他们的粮草被烧了!

    术赤的王旗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猛地转向。弯刀再次举起,但这次,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号角声变了调子,从冲锋变成了撤退。

    狄戎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仓皇的退却。他们丢下倒地的同伴,丢下受伤的战马,朝着后方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烟尘再次扬起,但这次,是逃命的烟尘。

    黑石军阵地上,死寂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兵们扔下武器,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土地。有人仰天长啸,发泄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

    罗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望着北方那片冲天的火光,望着狄戎溃退的骑兵,望着术赤那面在火光中狂舞、却显得无比狼狈的王旗。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激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回来了……”她轻声说。

    远处,火光映照的天空下,一队人影正从山道的方向,朝着营地疾奔而来。最前方的那个人,肩上的纱布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他回来了。

    带着胜利,带着生机,带着这场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朔风城方向,也传来了新的声音——

    那是守军的呐喊,是反击的号角,是城墙上的厮杀声突然变得激烈。在狄戎军心大乱的这一刻,朔风城守军抓住了机会,组织了一次凶猛的反击。

    火光,呐喊,溃退,反击。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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