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十一天,中午十二点。

    八楼出租屋里,空气温暖而安静。

    极寒温室里的第二批白菜种子正在黑土地下安静地积蓄力量。

    第一批收获的鲜菜已经稳妥地躺在农场库存里。

    姜觅不需要去时刻盯着,农场自然会按照既定的规律运转。

    她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楼的单元门豁口像是一个巨大的冰雪漏斗,无休止地将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风灌进大楼。

    楼道冷得几乎无法久留。

    物业群里的争吵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

    502的木鞋柜被拆了,四楼为了抢一根木质扫把柄,两个人推搡间有人额头撞在墙上,磕出了血。

    公共区域所有能烧的东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但这点可怜的杂物,根本无法填补楼里这么多还活着的人对热源的巨大缺口。

    六楼的走廊里,此刻正站着三个男人。

    他们全都裹着厚重的衣服,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穿着绿色羽绒服的男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棍。

    三个人站在604的防盗门前。

    “敲了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男人牙齿直打架,声音哆嗦,“从停水那天起,这户就没在群里说过话,肯定早就没人了。”

    “我刚才贴着门听了,里面连个喘气的声都没有。”另一个中年人搓着冻僵的手,“再不弄点东西烧,我们几家今晚全得冻死。”

    穿着绿色羽绒服的男人咬了咬牙。

    “撬!”

    几个人用手边能找到的工具反复折腾防盗门,金属撞击声在六楼走廊里不断回荡。

    老旧的门框被一点点弄变形。

    几分钟后,“咔吧”一声脆响,门终于被强行拉开。

    冷风瞬间灌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区别,冷得像个冰窖。

    但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实木餐桌和四把实木餐椅。

    “椅子!先把椅子拆了搬走!”绿色羽绒服男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一把实木餐椅。

    就在他转身准备招呼另外两人帮忙时。

    主卧虚掩的房门突然动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

    一道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了出来。

    客厅里的三个人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卧室门口,扶着门框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上裹着两层脏兮兮的棉被,脸色灰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

    屋里不是空的,人还活着。

    年轻男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他没死……屋里有人,我们快走!”

    “走什么?!”绿色羽绒服男人死死抓着手里的木椅,双眼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恐惧布满血丝,“他一个人,用得着四把椅子吗?!我家孩子还在屋里冻得直哭,火马上就要灭了!”

    “放下……我的东西……”

    604的住户拼尽全力往前挪了一步,干枯僵硬的手死死抓住了绿色羽绒服男人手里的木椅靠背。

    “松手!”

    绿色羽绒服男人猛地往后一拽。

    604的住户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一拽,他整个人直接被带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旁边的茶几角上。

    但他那只冻僵的手,却在摔倒的瞬间,指甲死死划过了绿色羽绒服男人的手背,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操!”绿色羽绒服男人痛呼一声,用力将椅子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

    看着倒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的604住户,另外两个人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没有去搬剩下的椅子,转身慌乱地跑出了大门。

    绿色羽绒服男人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中年人,咬了咬牙,拎起那把木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604,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五分钟后,物业群炸了。

    有人就住在六楼,听到了604开门的动静和微弱的争执声。

    “604里有人!他们没死!刚才是谁把门撬了?!”

    “疯了吧你们?!明知道屋里有活人,你们还进去抢东西?!”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有人愤怒,有人惊恐。但很快,这种指责就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

    “抢什么了?不就是拿了把椅子烧火吗?!”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留着椅子干什么?陪葬吗?我家连床板都劈完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冻死?!”

    “就是!只要不拿吃的,借点木头烧烧怎么了?大家都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604的门被打开以后,群里开始有人继续盘点其他长期无人回应的房号。

    “群里还有哪些房子是一直没人回应的?”有人突然在群里发问,“701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

    “还有三楼的302。”

    “八楼那个女的,叫姜觅是吧?这两天也没见她发过消息,是不是也冻死在里头了?”

    八楼,出租屋里。

    姜觅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自己的名字,眼神极其平静。

    以前,少说话能减少麻烦。

    但现在,长期无回应,可能会被别人当成无人住宅。

    一旦有人来撬门,就算她能守住门,也会平白增加不必要的动静和关注。

    她需要让别人知道屋里有人。

    姜觅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点击发送。

    姜觅:“人在。”

    关于她是否已经冻死的那句猜测没有继续下去,群里的话题很快又转回其他几个长期没有回应的房号。

    八楼出租屋里,屋里的取暖设备还在工作,房间里的温度比冰冷的楼道高出不少。

    极寒温室里的第二批白菜正在黑土地下安静地生长,无需姜觅投入太多精力。她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目光扫过不断跳动的物业群。

    围绕着木料和空屋的争论,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604的门被强行撬开,并且有人带走了一把椅子的事情,极大地刺激了楼里其他快要冻僵的住户。

    “604那个人本来就快不行了,他那屋子里肯定还有别的家具。”

    “别光盯着六楼啊,七楼的701呢?还有三楼的302,这两户也是好几天没冒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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