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已经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伤口边缘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往外渗着浑浊的黄水。

    极寒之下,伤口感染发炎,让他整个人发起了高烧,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不行了……我真受不了了……”受伤的男人牙齿打着颤,声音虚弱得像漏风的风箱,“再弄不到退烧药和消炎药,我这条胳膊就得烂掉……我会死在这儿的……”

    干瘦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根用来撬门的铁管。

    今天清晨,他们冒着风险撬开了504的门。虽然得手了,但收益少得可怜。

    那对中年夫妻家里根本没有药品,也没有燃料,只有最后一点米和半包给孩子留的饼干。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他们三个人撑几天,更别提救命的药了。

    “群里没人愿意跟我们换东西。”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伙搓着冻僵的手,声音里带着绝望,“402那个老头家里肯定有药,但他儿子拿菜刀在门后守着。真要硬抢,咱们谁先冲进去,谁就得挨刀子。”

    屋里陷入了死寂。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豁出去动手,就能在这栋楼里活得滋润。

    但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普通住户现在全变成了刺猬,家家户户拿家具顶门,拿菜刀守夜。

    去撬这些人的门,不仅要冒着拼命的风险,而且就算撬开了,里面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不能再这么盲目地撬门了。”干瘦男人吐掉嘴里的米糠渣子,眼神变得异常阴沉,“504那种人家,穷得叮当响。拼着命去抢半包饼干,不划算。”

    “那怎么办?等死吗?”受伤的男人绝望地抬起头。

    “找肥羊。”干瘦男人握紧了铁管,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找那种真正有东西的,干一票,能管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目标。”

    “谁?”同伙愣了一下。

    干瘦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想着这几天楼里发生的一切。

    “802那个人一直在群里发号施令,他家里肯定有存货,但那人不好惹。”干瘦男人低声分析着,“313被我们抢了,504也被撬了。还有谁,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甚至连垃圾都没出来扔过几次?”

    同伙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

    “你是说……8楼那个女的?”

    “她的门是硬,昨天砸了半天没砸开。”干瘦男人咬着牙,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同伙打气,“但你想想,她一个人住,从大雪封门到现在,没在群里求过一口吃的,没要过一滴水。昨天我们去敲门,她连慌都不慌。”

    “她如果不心虚,如果不觉得自己的物资足够多,她敢这么硬气吗?”

    干瘦男人越说,眼底的贪婪越重。

    “她不是个穷光蛋。她是一座金山。”干瘦男人的声音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她家里绝对不仅有吃的,肯定还有药,有燃料!只要能弄开她那扇门,咱们就什么都有了!”

    受伤的男人和另一个同伙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恐惧逐渐被对生存的疯狂渴望所取代。

    姜觅,这个原本因为“防御坚固”被他们暂时放弃的目标,在绝境的逼迫下,被重新评估,正式划入了高风险、但极高回报的猎物名单。

    下午三点。

    一直死寂的物业群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发言的是802。

    “我知道现在的局势,单靠规则已经无法约束什么。”

    802的文字依旧理智,但语气中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居高临下:“暴力已经发生,而且不会停止。为了活下去,我建议所有人放弃幻想。”

    “不要单独开门,不管门外是谁。”

    “如果听到自己所在的楼层有异常的脚步声、撬锁声,不要出声,立刻在群里发消息预警。”

    “信息共享,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最低限度的自保。”

    802没有再去充当仲裁者,也没有组织什么武装巡逻队。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暴乱的升级,开始尝试建立一种基于恐惧的“最低限度信息共享”。

    群里没有人回复,但所有人都默默看完了这条消息。

    姜觅坐在卧室的床沿上,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平静。

    802的转变在她的意料之中。昨天的两次抢劫,彻底撕碎了文明的假象。

    802显然已经意识到,那几个尝到血腥味的抢粮者不可能就此收手。

    但姜觅同样清楚,802的这个建议,对她来说作用不大。

    如果那些人真的把目标锁定在她身上,群里的预警根本来不及。

    昨天她靠着几句话,利用全楼的生存利益把那几个人逼退。但这种招数,用一次就够了。

    下一次,对方绝对不会再大张旗鼓地敲门,更不会在群里跟她打舆论战。

    他们会像阴沟里的老鼠,寻找最隐蔽的机会,用最致命的手段强行突破。

    姜觅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向玄关。

    她没有因为暂时的安静而放松警惕。

    相反,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重新审视着屋内的每一寸防御。

    防盗门后的实木大柜子依然死死地顶在原来的位置。

    检查完预警装置,姜觅转身走到窗边,隔着封死的胶带缝隙,向外看了一眼。

    风雪依旧迷茫。

    一楼那个受损的单元门,像一个张开的黑色豁口,随时可能迎来外面那个怪物的下一次冲击。

    姜觅回到床边,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右手手腕。

    姜觅没有睡。

    她和衣靠坐在内侧卧室的墙角,手里握着那根沉甸甸的金属防身工具,旁边放着应急手电。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叮——”

    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像是一种错觉。

    但姜觅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门外有人。

    而且,那个人正小心地试图压下外面的门把手,或者在试探锁芯。

    姜觅没有开灯,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

    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一只融入黑暗的猫,一步步挪向客厅的方向,目光死死锁定在玄关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上。

    对方似乎在察觉到门锁无法轻易无声开启后,就停下了动作。

    隔着一扇铁门,两边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姜觅握紧了手里的金属工具,她知道,那伙抢粮者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没有去撬那些拿菜刀拼命的普通住户,而是把目光重新盯回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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