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仙儿那声叫喊刚落,东方胜已经动了。

    他不需要转身,极道魂眼直接向东北方向延伸出去,整片荒野的轮廓在他的感知里展开。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光点。

    灰色的,拖着长长的道韵尾迹,速度快到他感知追上去都要费力。

    是玄老,他又来了。

    “全部退进去,”东方胜转身,声音很平。“金光,小虎,胡仙儿,去石殿最里面,把三道屏障全拉起来。”

    胡仙儿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东方胜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退进去,东方胜站在殿外,低头看着地上那卷兽皮卷轴。

    他拿起来,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写着两个字的标题,全融。

    他快速扫完内容,然后把卷轴翻过来看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被血迹遮住了,他看不清。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把卷轴收进衣内。

    “淘淘。”

    “哎?”淘淘从旁边走过来,脑袋探过来,“咋了老大?”

    东方胜把卷轴的主要内容用最简短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告诉淘淘,全融是把淘淘的整个本体和灵魂暂时并入他的身体,代价是如果失败,两个人同时神魂俱灭。

    淘淘听完,愣了几秒。

    “那要成功的话呢?”

    “能用你的全部力量。”

    淘淘嘿了一声,“那成功了你就比我还能打?”

    “差不多。”

    “行,”淘淘顿了顿说道,“老大你这双眼睛,不会让我们失败的。”

    东方胜没说话,往石殿走去。

    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色了。

    灰色的丝线从高空垂落,如同一张网从天而降,笼罩方圆十里。

    阳光透过去之后变了颜色,铅灰色的,压着整片沉骨谷,连空气都变重了。

    东方胜走进石殿,淘淘跟在他后面。

    金光、小虎、胡仙儿三人已经退到最里面,三道屏障布好了,把这边的动静和那边隔开。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东方胜对里面说。

    胡仙儿按着嘴唇,眼神里有东西想往外说,但最终没开口。

    东方胜在石殿中央坐下,淘淘对面坐着他,两个人相距两米左右。

    卷轴展开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殿外,玄老的脚步声响起来了,不急不缓,踩着碎石地面,一步一步。

    墙壁开始抖,有碎石从裂缝里掉下来。

    东方胜闭上眼,极道魂眼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了法则丝线的海洋。

    淘淘坐在对面,是一团暗金色的法则汇聚体,核心处,他能看见淘淘的灵魂核心缓缓旋转,如同一颗沉甸甸的星球。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自己体内。

    自己的灵魂核心是金色的,表面有极道魂眼特有的纹路在流转。

    两颗核心之间,有一条细线连着。

    那是契约纽带。

    他们相识的那一天,淘淘还是一只婴儿期的奶白色小猫熊,他们就这样绑在一起了。

    东方胜低声说:“信我。”

    淘淘睁着眼睛看他,点了点头:“一直都信。”

    殿门被轰开了。

    灰色的道韵渗进来,像烟一样弥漫在空气里,带着腐朽的气息。

    东方胜听见玄老停在殿外,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猫戏老鼠的慢条斯理。

    “三个月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少,连融魂者都能杀。”玄老说,“但到此为止了。”

    东方胜没有动。

    他的注意力全部收拢在内部,契约通道缓缓打开,第一步,开始了。

    第一步,肉身解构。

    淘淘的身体从脚尖开始散开。

    不是消失,是化成了光点,每一粒都是暗金色的,如同一把沙从底部往上流,流进东方胜伸出的手掌里。

    疼痛来得很快。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根脉络都在撑开,都在适应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

    东方胜咬紧牙,一声没出。

    他的极道魂眼全速运转,把每一粒光点都锁住,引导它们按照他设计的顺序进入对应的经脉节点。

    数万粒。

    他一粒一粒地看,一粒一粒地放进去。

    外面第一道屏障碎了。

    玄老的灰色道韵像水一样从碎缝里渗进来,探针一样往东方胜的方向延伸。

    淘淘的灵力本能地想收回来防御,东方胜厉声喝住它:

    “别动。”

    他分出一根精神力线,在自己身周把“定空”撑起来,方圆一米,绝对静止。

    玄老的道韵碰上这一米的屏障,滑开了,找不到缝隙进来。

    这需要消耗,他知道。

    这是在拿精神力换时间。

    但只要全融完成,这点消耗算不上什么。

    继续。

    第二步,灵魂交汇。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卷轴上专门用了大量篇幅来描述它。

    两种不同生命体的灵魂核心靠近,频率不一样,会产生碰撞,碰撞就是磨损,就是裂纹。

    东方胜的极道魂眼看着两颗核心慢慢靠近。

    然后他看见裂纹了。

    就在两颗核心之间,空间里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如同两块石头挤在一起时边缘裂开的样子。

    普通人走到这一步,只能硬撑,撑得过去就成了,撑不过去两个人都碎。

    东方胜没有硬撑。

    他的精神力分化出更多的触手,快速在两颗灵魂核心之间编织了一层东西。

    不是隔开,是缓冲。

    让两颗核心不直接碰撞,而是透过这层缓冲膜互相感应。

    裂纹在缓冲膜出现的瞬间停止了扩张。

    东方胜感到一阵头晕,精神力消耗在这一步翻了倍。

    但更重要的事发生了。

    当他的意识透过缓冲膜触及淘淘的灵魂核心深处,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头百米高的暗金色巨兽,在血脉圣池里出现过的太古食铁兽的残魂。

    这一次,它低着头。

    那个姿态,不是居高临下,是……臣服。

    一道意念传来,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但东方胜听懂了。

    护吾后裔。

    然后,一缕东西从太古残魂的额头流出来,顺着淘淘的血脉,穿过缓冲膜,流进了东方胜的灵魂里。

    那是一缕道韵。

    不是他之前领悟的攻击之道,是另一种。

    他感觉到的是守护,是某种沉甸甸的、把什么东西护在身后绝不放手的力量。

    东方胜在灵魂深处怔了一秒。

    外面第二道屏障碎了。

    玄老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脚踩过碎石,停住了。

    第三步,肉身重构。

    暗金色的光点开始在东方胜的体表凝聚。

    先是右手手背,然后是整条右臂,然后是前胸。

    一片一片的暗金鳞甲从皮肤里长出来,密实,坚硬,每一片之间的间隔精准到以毫米计算。

    他的右臂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粗细。

    玄老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东方胜猛然睁眼。

    极道魂眼的金瞳里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光环,那是淘淘血脉的印记烙在眼底。

    他站起来,脚下的碎石被踩碎了。

    “你来得正好,”他

    玄老看着他,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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