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一路向下盘旋。

    两侧石壁湿冷黏腻,手一碰,满掌都是发黑的胶状污物。

    雷霸天托着万劫雷印,硬生生将雷光压在掌心方寸之间,只照亮前方三层台阶。

    昏暗雷芒一晃,众人的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

    贴在石壁上,像一群跟着他们往下爬的鬼。

    雷莽走在最后。

    一只手攥着大荒镇天剑,另一只手却不老实,正往石壁上的黑胶摸去。

    “东方公子,这玩意闻着是有点冲,可摸着挺滑啊。”

    他捻了捻指尖的黑胶,眼里居然还有点兴奋。

    “该不会是什么太古大妖留下的油膏吧?”

    “要是刮点回去,给护山大阵当火引子,说不定……”

    “那是尸油。”

    东方胜头都没回。

    雷莽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东方胜语气平淡,补了一句。

    “泡了至少上万年深渊怨气的古魔尸油。”

    “你要是嫌手皮太厚,就多抠点,回头连皮带肉一起削。”

    “卧槽!”

    雷莽吓得一嗓子,赶紧把手往裤腿上猛蹭。

    黑胶越蹭越开,半边裤腿都被抹得乌漆麻黑。

    雷天行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见着什么都想往兜里划拉,雷山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雷莽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这不是穷怕了吗……”

    “雷山宝库都快被咱们搬空了,还不让人找点外快?”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胡仙儿抱着天狐玉雕,玉雕表面泛起淡淡绿光。

    尸臭味刚靠近,便被青木生机冲散。

    “雷少主倒是实在。”

    她说着,目光扫过黑漆漆的石阶。

    “不过这种地方,越像宝贝的东西,往往越要命。”

    雷莽咧了咧嘴,没敢接话。

    再往下走,石阶渐渐平缓。

    大约下行三百余丈,前方出现一间宽阔石室。

    石室四角,各立着一尊青铜怪鸟。

    怪鸟双翅收拢,鸟喙大张,齐齐对准中央那座干涸的圆形水池。

    东方胜停住脚步,抬手拦下众人。

    “别进。”

    他看了一眼趴在淘淘背上的吞天。

    “吞天,下来。”

    吞天慢吞吞从淘淘背上滑下来。

    它肚子还鼓得像塞了块大石头,迈着小碎步挪到水池边,两只前爪搭住池沿,喉咙里一阵翻滚。

    “呜……”

    “呕!”

    一团青黑色光芒被它吐进池底。

    当啷!

    沉闷的金属声在石室中炸开。

    那块从第一主祭手里抢来的青铜古镜残片,稳稳落在池底。

    古镜落地的一瞬,石室里的温度猛地降了下去。

    镜面上密密麻麻的深渊符文,早被吞天的胃酸腐蚀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青铜底胎。

    底胎中心,隐约浮出几枚太古云篆。

    雷霸天和雷天行凑上前,盯着那几枚字看了半天。

    “太……虚……引?”

    雷天行呼吸一滞,手指都抖了一下。

    “东方公子,这不是逆镜司铸的魔镜。”

    “这是太古天庭的太虚引路镜残片!”

    东方胜蹲在池边,取下腰间青铜破魔锥,在镜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清亮,在石室内来回震荡。

    “逆镜司那帮人,捡了天庭淘汰下来的东西,又拿深渊死血泡了泡,就当成镇司至宝供着。”

    他眼里带着点冷意。

    “抱着破烂当祖宗,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一主祭催动此镜时,他就察觉不对。

    镜子的力量虽阴狠,却始终藏着一丝纯阳道韵。

    那不是深渊的气息。

    而是太古天庭留下的禁制,至今还在排斥死气。

    “胡仙儿。”

    东方胜抬了抬下巴。

    “用天狐玉雕照它。”

    “是。”

    胡仙儿立刻上前,双手托起碧绿玉雕。

    伪道后期的青木生机涌入玉雕之中。

    嗡!

    玉雕双目亮起两道柔和绿芒,直直落在古镜背面。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残留在镜面上的漆黑死血,像被烈火灼烧的污雪,迅速融化成黑烟。

    几个呼吸后,黑血散尽。

    古镜背面的纹路,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那不是寻常阵纹。

    而是一张细密得惊人的星轨图。

    星轨起点,正是他们如今所在的归墟海偏殿。

    无数线条向归墟海深处延伸,穿过密密麻麻的红点和暗礁,最后汇聚到一座倒悬巨剑般的天渊前。

    天渊旁边,刻着一行太古云篆:

    天帝锁魔处,非立序者不可启。

    雷霸天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非立序者不可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地方,特娘的不就是专门给公子留的吗?!”

    如今洪荒大荒的大道早已残缺。

    那些伪道境老怪,哪怕坐上神庭宝座,也不过是在残破天道下缝缝补补。

    唯独东方胜不同。

    他以半步道级之身,在识海中搭建自己的秩序。

    他走的不是补路。

    是立路。

    逆镜司抓修士放血,勾结星辰圣殿,引深渊恶魔入界,费尽心思都想打开锁魔天渊。

    可他们恐怕到死都没想到。

    没有立序者,哪怕把归墟海翻个底朝天,也只是在门外白忙活。

    东方胜看着星轨图,心里彻底有了数。

    天渊之下,果然封着天镜碎片。

    还有一头连太古天帝都要亲手镇压的东西。

    逆镜司想放它出来,借深渊之力撕碎洪荒天道。

    而他要的很简单。

    天镜碎片。

    至于里面那东西是死是活……

    只要拦路,就拆了。

    “吞天,干得不错。”

    东方胜拍了拍吞天的大脑袋。

    吞天立刻吐着舌头凑上来,拿大脑袋蹭他裤腿,顺带打了个满是青铜味的饱嗝。

    东方胜抬手,将池底的青铜残镜摄入掌中,翻手收进储物戒。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他看向雷家父子。

    “雷山主,雷长老,你们被第一主祭的真道死光擦中过,雷脉里的死气还没拔干净。”

    “把魔晶炼了,把死气逼出来。”

    “半个时辰后,按星轨图往前走。”

    雷霸天和雷天行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谨遵公子法旨!”

    两人没有废话,立刻分坐石室两角。

    两块漆黑魔晶被他们托在掌中,雷法运转,紫色雷光一点点缠上魔晶。

    死寂黑气从魔晶里渗出,与雷光纠缠碰撞,发出细碎的爆鸣。

    东方胜靠在水池边,闭上双眼,开始调息识海中近乎枯竭的道陨法则。

    石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雷火的噼啪声,和吞天压低的呼噜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

    石室顶部的阴影里,一块毫不起眼的凸起石块,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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