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拼起来了,火也更大。

    “你怕它顺你认我,所以你不进。”陆折说,“你怕我开门,所以你连信都不留。你怕我知道太多,连实话都只肯切半截给我。”

    “对。”

    陆清禾这一声答得很快。

    陆折眼神一滞,随即更冷,“你承认得倒快。”

    “我不承认,你就肯松口吗。”

    “我松过吗。”

    “没有。”陆清禾看着他,“你从小就这脾气,认了的事,撞破也往前。”

    这句话一落,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有人贴着门板,在学屋里的口气。

    陆清禾脸色一沉,马上收声。

    她说得少,门外学得也少。可就这两句,已经够它捡走了。

    “够了。”老周突然压声截住。

    “旧账先收口,先把这扇门守到亮。”

    许观也把肩膀往门上顶紧,跟着补了一句。

    “天亮前,只认这一件事——它先进不了家。”

    陆折盯了门板一眼,没再逼下去,只把左掌往纸上压得更死。

    老周听得眼皮一跳,想开口拦,嘴张了一半,被门外突来的一下重撞压回去。

    砰。

    整扇门往里一拱,横闩发出一声闷裂,木灰从门框缝里扑簌落下,带着一股潮木和陈尘混起来的呛味。阿槐整个人扑上去,肩膀死顶住门边。许观也跟着冲到另一侧,手掌抵住门板,手臂上的筋全浮起来。

    第二下很快又来。

    砰。

    这回门缝里先挤进来的不是风,是一丝湿冷的气,细得像线,贴着地往里爬。周师抄起盐灰就撒,灰落上去,那丝冷气像蛇一样往后一缩,又没退净,还在门缝边慢慢打转。

    门外有人开口。

    “陆折。”

    声音平平的,像他自己站在外头照着镜子说话。

    “你问她,她也不会告诉你全的。”

    陆折目光抬起。

    “她怕你知道。”门外那声音说,“你那晚把门栓摸住的时候,她也在听。”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槐顶门的肩膀一抖,险些被第三下撞开半寸。老周一声骂堵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皮都抽紧了。许观偏头看陆折,张口就要说别听,话还没出来,门外那声音已经贴着木板继续往里送。

    “你喊过她。”

    “你喊了两声。”

    “第二声以后,她退了。”

    陆折眼底那层冷像结了冰,连呼吸都轻了。他没回门外的话,只看陆清禾。

    陆清禾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手却还压着他的虎口,一丝没松。她的指尖冷得厉害,掌心反倒烫。

    门外那声音停了一瞬,带上了一点笑意。

    “她听得出你的声音。”

    “她还是退了。”

    陆折眼尾微微发红,声音却平得吓人,“它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观急了,“你这时候跟它对什么账。”

    “我没问它。”陆折说。

    他看着陆清禾,一字一顿,“我问你。”

    门外不撞了。

    它像也在等。

    煤油灯轻轻炸了一下灯花,屋里短暂亮了一瞬,又很快黯回去。昏黄的光落在陆清禾脸上,把她眼下那道深影压得更重。她看着陆折,像隔着很多年,终于看见当年门里那个孩子长大后,还是把同一个问题问到了她脸上。

    她嘴唇有些干,开口前先舔了一下,唇边立刻泛起一点血色。

    “是真的。”她说。

    阿槐吸了口凉气,肩膀都僵了。老周闭了闭眼,像想骂人,又骂不出来。许观手上青筋暴起,盯着陆清禾,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真退了。”

    陆清禾没辩。

    陆折喉结滚了一下,胸口像被谁压了一块硬木板,闷得发疼,“所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给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这是半截。”陆清禾说。

    “后半截呢。”

    她看着他掌下那张纸。

    白印已经沿着血线把他的掌心拓出大半,只差指尖还没完全对上。更糟的是,陆折掌边那片空着的位置,正缓慢浮出一道细白的弧,像另一只手在拿他的手学按门。

    陆清禾把视线收回来,声音压得只剩一线。

    “后半截,等天亮你还肯听,我再说。”

    陆折没点头,也没摇头。

    门外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像知道自己已经咬住了什么。

    紧接着,门板最下方传来一记极轻的磕碰。不是撞,像是谁把什么东西,小心地放在了门槛外头。

    一阵淡淡的药味从缝里钻进来,苦里带甜,是陆折小时候常喝的止咳冲剂。

    门外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低低开口。

    “妈,药我放下了。”

    “你这次,还退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