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只落下一句。

    “你自己拿。”

    陆折没立刻动。

    他脚底那股热已经顺着小腿往上顶,膝弯都有点发木。黑水没过鞋边,水是凉的,鞋底那截落签却越来越烫。烫到后面,疼意已经不单是疼,更像脚底下埋着一条细路,路那头连着另一只脚。

    陆清禾的左脚。

    他站在这儿,能清楚感觉到那条路还活着。

    就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纸皮上那半句。

    先认旧伤,后借活路。

    这条路原本走在陆清禾脚底。如今它被落签借出来,压在了自己前掌下。

    所以深处那张嘴还没翻脸。

    它闻到了旧伤,也闻到了活人。

    陆折喉结动了动,盯住第三脚牌。

    “我走。”

    陆清禾没拦。

    她只是把按着墙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掌心离开木壁时,指腹上沾了一层潮冷木屑。她看着陆折左脚前方那块牌,声音很轻。

    “牌缺的那一角,对我左前掌。你下一步,脚尖斜一点。”

    “落实,别拖。”

    “拖了,它会以为你在找第二只脚。”

    陆折点了下头。

    老周死命顶着旧口板,听见这话,脸都白了。

    “你们说慢点,我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岑秋屏勉强扯了下嘴角,笑没笑出来,反倒把冷汗扯得更急。

    许观往侧前走了半步,枪口从缺四头上挪开,改压深处黑里。他站位一换,等于是把陆折前头那条窄路让了出来。

    “走。”他说。

    陆折吸了一口带着皂角、血腥和烂水味的空气,肩背绷紧,慢慢把身体重心往前送。

    这一送,鞋底那根落签先动了。

    木签在鞋底轻轻一滑,前掌那块热意全被挤了出去。几乎同一刻,第三脚牌边沿翘起一线,牌底贴着地板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缺四也动了。

    她鼻翼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前扑,胸前那块旧牌被钉得死死的,牌后那截细红线果然浮出一小寸,带着血珠,紧紧绷在衣襟和肉之间。

    “出来了。”沈雾低喝。

    银片一压,正切在线根上。

    线没断。

    那玩意儿韧得出奇,被切开一半,线芯里竟渗出一缕发黑的浆,黏在银片刃口上,散出一股泡烂木屑的味。

    缺四整张脸都扭了,鼻腔里那点气终于冲破血沫,挤出第二个字。

    “二……”

    字刚冒头,许观抬脚,一脚踩住她后脑,把那半个音死死碾进车板里。

    同一瞬。

    陆折第二步落了下去。

    鞋尖斜过去,左前掌正压在第三脚牌缺角那一侧。

    木牌翻面。

    没有砰声。

    只有一层很细的摩擦,贴着脚底蹭过去,像有一片湿冷的舌头从鞋边舔了一圈。陆折后槽牙一下咬紧,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

    牌背有字。

    他低头的一瞬,只看清最上头两个。

    认热。

    再往下,牌面被自己鞋底压住了。

    木道尽头那片黑,终于传来第二声。

    不是问句。

    也没喊谁的名字。

    那声音贴着水面滑过来,轻,细,带着一点被水泡过的哑。

    “还差一个。”

    老周手里的旧口板脱手了半寸。

    岑秋屏指尖一下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陆清禾原本站得很稳,听见这四个字,肩背却慢慢绷住了。她眼睛盯着陆折脚下翻开的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剩。

    因为那声音落下去后,陆折脚下那块第三脚牌的底面,开始从中间慢慢裂开。

    裂缝里,露出了一截被压得极薄的旧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

    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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