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折动作顿住。

    他说不出哪里一紧,心里却立刻顺着这句话往下落。

    外井口那边有人。

    可谁在守,守的是救人的门,还是接人的口,谁也没底。

    陆清禾已经把耳朵贴回木板。许观也跟着俯身,扳手横在腿边。盲位里静得连老周牙齿打颤的细声都能听见。

    板下先是风。

    再过片刻,远远的,传来三下敲击。

    当,当,当。

    隔着一层木板和一段斜梯,那三下已经很轻了,可节拍很匀,中间一点不乱。

    老周肩膀猛地绷紧,喉咙里像是憋住了半句话,没敢往外吐。

    三下过后,底下又静了。

    过了一会儿,板下又响了两下,停一停,最后一下。

    陆清禾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井口那边的人。”

    第七十八章那两名无声封控员,敲门时也是这个节拍。

    他们没跟进来。

    权限只到井口。

    可这块回行板的下头,多半就在他们能看住的那条外线边上。

    陆折盯着木板,没有马上做决定。

    他心里转得很快。

    若底下的人还守着,说明外井口并没彻底丢。若他们开板太急,万一板下站着的是顺线摸来的东西,这块回行板就成了自己掀开的接路口。

    许观看着他,压着声问:“认不认?”

    陆折没回,只把退牌翻到掌心,用指腹压住。

    冷意在虎口和掌根之间缓慢游走,没有像对着观察口那样往外顶,也没有松。

    这东西没催他开。

    也没拦他开。

    “先放话。”陆折说。

    老周一听,嘴角都抽了:“这口能说?”

    “能说半句。”陆清禾接上,眼睛还盯着木板,“回行板隔着梯,不算贴正口。短句,别带名。”

    许观已经握紧扳手,随时准备一板掀开就砸。

    陆折俯下去,嘴唇离木板不到一掌。

    “里头六个,带伤,求回线。”

    他声音压得平,短,半点不拖。

    板下静了两息。

    随即传来极轻的一下摩擦,像有人把什么东西贴到了木板底面。紧跟着,是一阵很短的纸擦声。

    没人答话。

    陆折和许观对视一眼。

    陆清禾已经摸向木板右上角,指尖停住。那里有一点凸起,从灰里抠出来,是半截钉帽。她指甲一掀,钉帽边竟带起一小截纸角。

    纸从板缝里被人顶上来了。

    很窄的一条,像旧凭条边。

    陆折捏住纸角,慢慢抽出来。

    纸条很短,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开板只开一人宽,牌先下。”

    盲位里没人出声。

    老周盯着那行字,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许观抬眼看陆折,肩背绷得更紧。

    这不是添出来的新口令。

    这是板下给的条件。

    只要接上这口,他们就能先回外线。

    沈雾撑着墙,睁眼看向陆折。她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还压着一股狠劲。

    “你拿主意。”她说,“再拖,后头那条边会回来。”

    岑秋屏没催,只把扶着她的手又往上托了一点。

    陆清禾蹲在回行板边,指尖一直压着那只铁环。许观半跪在旁,扳手微微后收,肩背绷得像一根钢条。老周则死死盯着陆折掌中的退牌,呼吸越来越急。

    陆折低头看了一眼。

    牌面在黑里泛着一点死白。

    这一路,它替他们挡过、刺过、也冷过。到了这儿,板下的人先认的也是它。

    陆折把纸条塞进衣袋,缓缓抬起手。

    “先开一条缝。”他说,“牌我递。”

    许观没废话,直接把扳手换到左手,右手扣住木板边。陆清禾同时抓紧铁环,肩膀一沉。

    木板被提起来一线。

    底下先涌上一股更凉的风。

    风里带着井壁的湿气,还有一道极轻的手电白光,斜斜照进来,只亮了木板下沿一小截。那光很规矩,没有往人脸上扫。

    板下果然只开到一人宽。

    一只戴着黑布手套的手,从白光边慢慢抬起来,掌心朝上,停在缝下。

    没催。

    也没再敲。

    陆折盯着那只手,掌中退牌冷得发麻。

    他慢慢把牌递过去。

    就在牌边即将碰到那只手套的瞬间,板下那束白光往旁边轻轻偏了一下,照亮了木板内侧一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下头用湿痕按出一个很淡的姓氏起笔。

    像那张没写全的签,又追到了这里。

    盲位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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