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门边那道光,像终于看到一张很多年没敢回想的脸。

    嘴唇开合几次,才挤出一句。

    “她就这么接门。”

    岑秋屏转头看他。

    老周却像没看见人,眼里全是旧影。

    “站得直,右肩顶住,左边拖着板。扣藏得深,手也稳。”

    “周师以前说过,她这手法阴。挂上还不算,非得贴门把活人的那点实接过去。”

    门外那股劲又往里压了半寸。

    卷纸开始朝门边慢慢走。

    铜扣悬着的线抻得发出尖细的裂音。

    板下那口东西已经扑到近处,挠声贴着翻槽板一路乱抓,像要从底下重新翻上来。

    屋里一下同时乱了三头。

    陆折盯着高个男人耳根前那条白线,忽然开口。

    “许观,给它开口。”

    许观一怔。

    陆折声音压得死沉。

    “只开前面这半寸。”

    下一瞬,许观手指扣住高个男人耳后,拇指朝前一挤。

    高个男人疼得整张脸都抽住,耳根前那点白硬生生被挤出更细的一线,贴着皮肉露了出来。

    就这一线。

    门外那股按门的力气立刻变了。

    不再是往回抽。

    像有人在门外突然改了主意,要先去抢这点新露出来的“实”。

    板下那口东西也在同一刻扑上来。

    翻槽板下传出“咔”一声细脆响,像有什么旧甲旧纸一类的东西被它抢咬了一口。

    门边老环“当”地一震。

    挂进去的旧扣在环里滑了半齿,没脱,却偏了。

    卷纸猛地往回弹了一截。

    铜扣下那根线跟着一松,瘦长男人差点坐到地上,咬牙才把手臂稳住。

    屋里几个人全在这一瞬间喘回一口。

    短发女人闭了下眼,肩膀一沉,又立刻压稳。

    岑秋屏手里的灯纹丝不乱,只是眼底那点绷着的寒色终于缓了半分。

    老周却没缓。

    他看着门边老环里偏掉半齿的旧扣,脸上的肉都在抽。

    “她失手了。”

    门外没有立刻再压。

    外头那个人贴在门上,静了三四息。

    那种静,带着一点太熟了的耐心。

    像她根本不怕这一手空掉,她只是停下来,重新摸下一口从哪儿接。

    陆折胸口起伏很浅。

    他左掌还在后槽里,被啃得越来越深,血一股股往里送。

    可他眼里那点光没散。

    “还没完。”

    陆清禾没回头,耳朵一直贴着墙。

    她听了一会儿,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低头了。”

    老周猛地看过去。

    “什么。”

    “左边那块旧东西放下了。”

    “她腾出一只手。”

    “手在摸……门边里沿更下头。”

    门里几个人心口同时一沉。

    老周像被人照着后脑敲了一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门边那道灯,喉头咯咯地滚。

    “下头还有一口。”

    陆折问:“什么口。”

    老周没立刻说。

    门外已经响起极轻的一声金属刮木。

    不在老环。

    比老环更低。

    像另一枚更窄、更薄的东西,正被一只很稳的手送进旧木里某道早就磨出来的缝。

    陆清禾耳廓压得发白,声音也更轻。

    “她在笑。”

    这句话一落,屋里空气像被拽紧了。

    没人看见门外的人。

    没人看见那张脸。

    可“她在笑”四个字一出来,老周背上那层冷汗一下全冒出来,连脖子都湿了。

    他嘴唇发抖,终于吐出一句。

    “周师以前,叫她阿槐。”

    门外那声细刮,在这一刻停住了。

    像贴门的人,隔着一层旧木,也听见了这个称呼。

    紧跟着,一道很轻的女声从门外贴着木板送进来,哑得发旧,像在潮布里捂了很多年。

    “周师。”

    “给我搭下扣。”

    陆折眼神一下沉到底。

    他盯着门边那道更低的黑缝,终于看见缝里缓缓顶出一小片薄白。

    比纸硬。

    比甲软。

    像一截修过边的旧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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