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清脸。”

    “只看见手。手背起皮,虎口烂,拖板边包了粗布。见秋那回过后,墙口已经平了。再过几天,我路过这儿,墙脚又新了一层灰。她那层盖得快,像急着把前头那回全按住。”

    短发女人听得眉心一蹙。

    “见秋补一回,后头还有人来抹第二回。抹得这么急,怕人看见什么?”

    陆折低声回她。

    “怕墙口认熟。”

    “也怕人把熟路翻出来。”

    屋里很静。

    这句落下去,淡白线已经顺着旧槽往墙角里收了三寸。看上去像真被那条老灰路领走了。岑秋屏的灯贴着地,光边稳得像钉在那儿。陆清禾蹲在墙边,眼睛半闭着,额上全是细汗。

    “它慢了。”

    她说。

    “里头有拐。”

    陆折没松那口气。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脾气,咬不开这口,就会顺着旁边再找。果然,下一息,墙角那道旧槽里亮意一顿,靠近外沿的位置又裂出一丝更淡的白。那丝白意没往墙里钻,沿着地砖底边,往门里方向悄悄回摸。

    陆清禾的脸一下白透。

    “它回头了。”

    “从底下回。”

    老周腿一软,手扶住墙才没滑下去。

    “见秋拖的是表层。后补那人把底下也抹开了。”

    陆折眼底那点冷意更沉。

    “把墙角砖起开。”

    瘦长男人还没动,短发女人先把自己那只血糊的左手伸了过来。她没离开工牌壳,只用手背把瘦长男人手里的铁片往上抬了抬,声音低而硬。

    “我压着,你去。”

    瘦长男人看她一眼,没废话,立刻换位,拿旧铁片去撬墙角最外那块砖。

    砖缝里有潮灰,撬得很慢。

    每动一下,地上那丝回摸的白就跟着抖一下。岑秋屏把灯压得更稳,陆清禾整个耳朵都贴上地,连呼吸都像停住了。老周盯着砖角,嘴里反复滚着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像在念旧夜里谁留下的叮嘱。

    高个男人那头忽地发出一声更沉的抽气。

    许观手上一紧,低骂了句脏话。

    “快。”

    砖角终于被撬开半寸。

    一股更重的潮味涌出来,里头夹着皂角和烂布味,扑得人喉头发涩。瘦长男人把铁片再往里送,借着一点巧劲,生生把那块砖翻起一角。

    砖下没有实土。

    底下是一道窄槽。

    槽壁被灰糊过,边上还卡着一截烂粗布,布下压着半枚薄木签。木签只露出一角,灰水一泡,木色发黑,边口却还留着一小笔淡红。

    老周看见那一小笔,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往前冲了半步,又硬停住,声音全变了调。

    “别用手拿。”

    陆折目光扫过去。

    “你认得?”

    老周盯着那半枚木签,眼底发直。

    “像见秋留的手。”

    “她写字,收尾往上挑。”

    这句话刚落,陆清禾的声音从地上贴着传来,轻得像一缕气。

    “别碰签。”

    “底下还有一条。”

    她抬起头,脸白得发灰,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折脚下。

    “它没进墙角。”

    “它从砖底绕了,正往你脚底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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