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什么。”

    “接人往下折的那一下。”老周盯着地,像在看一截早烂掉的旧木头,“上头腰后接住,下面那片听见坠,会把整个人的重心往门边带。周师当年堵了腰后,没想到她从更下头醒过来。人站着的时候还好,只要腿软一寸,下面那片就接。”

    短发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她现在最先软的,就是腿。

    她压门下,顶高个男人,还得斜撑着不让他往后坐塌。真要失了那一寸,下面这层就会接上。

    阿槐现在退去听的,就是这一层。

    “她在等我腿塌。”短发女人咬着牙说。

    没人接话。

    因为这就是实情。

    陆折抬眼看她,视线极稳。

    “还撑得住多久。”

    短发女人嘴角抽了抽,额上全是汗,“半炷香。你别问好听的。”

    陆折点头。

    “够了。”

    他这话说得太平,短发女人反倒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折已经把视线转回门边那道假口。

    “阿槐知道腰后这条路被我们截了。她会改接更下头。她要等你腿软,也要等他往下坠。”他看向高个男人,“那就把能坠的地方先垫死。”

    “拿什么垫。”瘦长男人问。

    “人。”

    众人都看着他。

    陆折抬了抬下巴,指向老周。

    “你来门边,接她腿。”

    老周一怔。

    “我?”

    “你知道那片怎么听坠。你来接。”陆折声音不高,“短头发一会儿撤半寸,门下还归她压。腿下这道坠,你顶。”

    老周喉咙一紧,眼底那层旧年惊色还在翻,可他没退。

    过了两息,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瘦得见骨的手臂,慢慢挪过去,跪到短发女人腿边。

    “周师那回,我就是慢在这儿。”他低声说,“这回我不躲了。”

    短发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是啐出一口带血唾沫。

    “顶稳。”

    “你先别软。”

    两人说完,位置开始换。

    老周把肩头先送进去,顶住短发女人膝下和门边之间那条空,双臂抱住她小腿,整个人斜撑在地上。短发女人一点点把腿力卸到他身上,门下那块粗布却没离开。

    这个换位很慢。

    慢得让人后背发紧。

    外头那阵声音也在这时重新贴了回来。

    陆清禾脸贴着墙,呼吸骤轻。

    “她听见了。她在下边那层试了半下,又收了。她在量我们这边谁换了位。”

    陆折没看墙,手却已经摸到了地上那截旧断楔。

    他把断楔反过来,尖头朝下,轻轻插进门边地缝,位置正对老周新顶住的那一线前头。

    “再让她摸错一次。”他说。

    外头没多久就传来很浅的一声抵木。

    阿槐又碰上了。

    这一下比刚才更慢,更轻,像一只手背在黑里沿着木刺往下走,走到一半,被断楔的尖挡了回去。

    陆清禾喉口发紧。

    “她停住了。”

    “她在想什么。”许观问。

    陆清禾没回这句。

    她只把耳朵贴得更紧,片刻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没再往里送。”她低声说,“她退到槽边外头了。又站住了。”

    屋里几个人都明白,这种停比硬闯更坏。

    她又开始等。

    等谁先塌。

    等哪一寸先松。

    高个男人这时突然抽了一下。

    所有人的神经同时一绷。

    岑秋屏灯一压,马上盯住,“背上没动,腰后没动。”

    “那他抽什么。”短发女人骂了一句。

    下一息,高个男人胸前衣襟底下,靠左肋下的位置,鼓起了一粒极浅的白点。

    很小。

    比先前腰后那一点还小。

    像一颗被汗水顶湿的米。

    陆折眼神沉了下去。

    它没退远。

    它只是从后头绕到了前侧。

    老周看见那点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截,声音都变了。

    “它开始找肋缝了。”

    屋里没人说话。

    灯光下,那粒新白贴着肋下布边,很慢地,往里拱了一下。

    陆折手里的断楔一点点攥紧,裂口里新渗出的血顺着木刺往下淌。

    墙后安静得过分。

    阿槐还在等。

    她像也听见了这一下。

    再往下,她多半不会再摸腰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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