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男人嘴没张。

    喉下那枚湿亮的“口”印却在灰布边缘下轻轻裂开一线。

    那道线不长,黑得发亮,像雨夜里路边突然露出的一截排水口。线口一开,一股潮冷的气味就从那里钻出来。味道很淡,混着皂角灰和铁锈,底下却压着更深一点的陈腥,像旧水沟翻上来的潮气。

    岑秋屏手一抖,旧灯差点偏了角。

    陆折喝了一声。

    “稳灯。”

    岑秋屏立刻把手收住,指尖掐到发白,灯头重新朝墙。反光一稳,那道裂开的黑线就更清楚了。它在高个男人喉下,不靠嘴,不靠鼻,像另长出的一张小口。

    高个男人眼里全是惊惧,喉咙上下一阵乱颤。他明显想求救,求救的路却已经被堵死了。嘴张不开,声走不到嘴里,先被喉下那枚口截走。

    陆折将铁盒盖再往下一压,几乎贴到灰布上。

    “压住。”他低声道。

    短发女人手腕发力,灰布随着铁盒一起往下扣。那枚裂开的线口被压得合了一瞬,接着又从布边另一侧悄悄鼓起来,像水底有东西换了个地方想冒头。

    门外贴地那东西也停了。

    长廊里静得厉害,只有许观压着呼吸时偶尔带出的血沫声,还有铁盆下黑水轻轻磨底的细响。就在这片死静里,高个男人喉下那枚口又颤了一下。

    这回出来的,不是吸气。

    是一声字音。

    很轻,很黏,像有人把半个字从烂泥里慢慢抠出来。

    “周……”

    老周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不在门外,也不在高个男人嘴里。

    就在他喉下那道裂线后头。

    短发女人手臂一震,差点把灰布扯偏。陆折手背青筋全暴出来,硬把铁盒盖按死。高个男人眼珠往上翻了一瞬,眼角直接逼出泪。

    那声“周”没完。

    裂口又缩了一下,像后头还有东西要往外挤。

    门外拖板边,瘦长男人第一次迈了一步。

    鞋底擦过地,停在边界前。他没越线,只把手里旧灯往门槛处压低了一寸,声音比刚才更沉。

    “它接上了。”

    陆折没有抬头。

    他盯着那枚还在鼓动的喉口,心里转得极快。应声退已经落地,接口也露了形。前头那边正在借高个男人试第一句,先试老周。只要老周一应,整条线就会往前扣。

    问题还没完。

    高个男人喉下那枚口既然能吐第一个字,就能继续往外送。

    陆折手上一沉,把铁盒盖压得更狠,几乎让铁边嵌进灰布。他低声对短发女人说:“把剩下灰全拿来。”

    短发女人刚要动,高个男人喉下那道裂口就在灰布边下猛地又鼓了一下。

    这一次,出来的声比刚才清楚。

    是个女人声。

    干,轻,尾音有一点旧夜里被水泡过的发涩。

    “清禾,回……”

    陆清禾的手指一下扣进墙皮里。

    灰屑从她指尖落下来。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而门缝下方,那道黑亮水脊正贴着铁盆底,一寸一寸往上拱,像也在等她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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