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那些细牙刮着木面,发出一串刺耳的响。

    许观头也没回。

    “再撑五秒。”

    “你就会说五秒。”

    老周骂归骂,手上半点没松。

    陆折脚底越来越空。

    第三脚牌还在吃热,吃得又稳又慢。可他已经能感觉到另一股更细的东西正从牌底下往上试,试探着蹭鞋边,像在摸他鞋底外沿。那不是牌面吸热的感觉,更像一只手隔着木牌,想找他脚落下来的边。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这时候不能乱。

    一乱,那东西就更容易摸准。

    沈雾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她视线往陆折鞋边一扫,立刻说:“它在认边。”

    陆清禾脸色顿变。

    “别让鞋外沿露空,踩实。”

    陆折立刻把左脚前掌再往下一压。

    鞋底和木牌严丝合缝地贴住。

    那股从牌底试出来的细凉被压住了一瞬,像被门板夹住的指尖,往回缩了缩。

    几乎同一时刻。

    沈雾手里那根红线终于撑到了头。

    线尾带出来的那张小纸签也露了全貌。

    纸签只有拇指大小,纸已经烂了,边缘黏着血,正中有个发黑的小字。

    三。

    没人说话。

    这个字一露出来,木道里的气一下沉到底。

    缺四胸口剧烈起伏,像还想把那张签往回吞。许观手更快,枪托照着她脊背再砸一下,把人整个拍回车板上。

    “断。”

    他喝出这一声时,沈雾手起片落。

    银片压住线根,另一只手猛地一抽。

    嗤。

    像湿线从烂肉里被拽断的声音。

    那根红线终于离了缺四的胸口。

    断开的瞬间,缺四整个人先是一僵,紧接着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她鼻腔里那点气一下散了,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淌,胸前那块背牌发出一声空响,鼓起来的弧度慢慢塌平。

    窄车底下,那只原本停死的轮子轻轻一颤。

    随即,彻底不动了。

    车上那块真口木板也闭了牙。

    它没再吸气。

    老周听见这一下,像是终于抢回一点活路,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又立刻把旧口板顶稳。他喘得喉咙都哑了。

    “成了没有。”

    “成了一半。”沈雾说。

    她手里还夹着那根断线和那张小签。

    断线发黑,小签上的“三”字被血一泡,更深了。

    岑秋屏盯着那张签,眼睛都红了。

    “第三个不是一句空话。她身上一直带着这个位。”

    “她原本就是要往后补第三手的。”

    陆清禾看着那张签,沉默了两息,才慢慢开口。

    “她补不上了。”

    这句话说出来,深处那片黑里,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一口很轻的吸气。

    很近。

    近得像贴着所有人脚下的水面。

    然后,木道尽头传来一声极细的摩擦。

    不是脚步。

    像有什么东西在木板上拖着,慢慢往这边来。

    老周肩头一绷,手上力道都乱了半拍。

    旧口板被前口撞得一斜,裂缝立刻开大,黑水从下面喷出来,溅到岑秋屏小腿。她往后退了半步,腿肚子发软,却没叫出声。

    许观看向深处,枪口抬起。

    “都别碰牌。”

    他这句说得很快,也很准。

    沈雾已经把断线和那张小签夹进掌心,根本没往第三脚牌那边伸手。她退开半步,站到了陆折斜后方,给他留出平衡的空位。

    缺四还活着。

    可那口气已经散了。

    她趴在车板上,眼珠没了焦,胸口起伏小得几乎看不见。背牌塌下去后,她身上的人味跟着淡了不少,倒像一块泡烂的旧布被钉在那儿。

    陆折盯着脚下裂开的第三脚牌。

    他脚压得更实,鞋底的热继续往下走。

    那张写着“第三个”的旧纸,在木缝里一点点往外拱。

    这回,纸下面终于露出第二层东西。

    不是字。

    是一截发黑的指印。

    像很多年前,有人把沾过血的手按在纸背后,指肚印透了纸面,只留下半枚模糊的痕。

    那痕迹一出来,陆清禾呼吸停了半拍。

    许观立刻听见了,眼角余光扫过去。

    “认得?”

    陆清禾没马上答。

    她盯着那枚指印,眼神越来越沉,像从那团旧血里看见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过了两息,她才缓缓张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

    “这是翻牌手留的按印。”

    这一下,连沈雾的眉尖都动了动。

    岑秋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干净了。

    “它在牌里留了手印。”

    陆折心口发沉。

    手印在牌里,第三个在纸上,深处那口又正往这边拖着什么东西过来。

    局面一下就紧了。

    因为这说明后头缺的那一手,从来没走远。

    它一直留在工序里。

    只是在等谁去接。

    木道深处,那阵拖擦声停了。

    下一秒,一道很轻的声息从黑里送出来。

    这回不贴耳,也不急。

    像有人把嘴凑在湿木后头,隔着一道板,在笑着试谁会先信。

    “手在这儿。”

    老周头皮一炸,手底下旧口板差点失了准头。

    岑秋屏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往许观身后缩了半步。

    许观枪口纹丝不动。

    “别理。”

    他这句刚落,陆折脚下那块第三脚牌忽然又是一颤。

    不是回扣。

    是牌底那张纸自己往上顶了一下。

    纸边裂开,露出下面更多一点的黑印。

    一根手指。

    两根。

    像有一只压扁在牌里的旧手,正顺着裂口一点点把指头往外送。

    陆折脚底那股空感一下窜到后腰。

    他没抬脚,反而压得更死。

    鞋底和那只要顶出来的“手”只隔一层木牌。

    木牌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抓挠。

    像指甲刮在木背上。

    深处那片黑里,同一时间,又响起了第二下拖擦。

    这次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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