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眼睛死钉那点蓝章最下沿,额头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滚,砸进睫毛里都没顾得上眨。

    “人旁。”

    “寸。”

    他声音几乎撕开。

    “付。”

    蓝章边沿最底下,果然还压着一个极小的旧字。

    付。

    送署,静廊,付。

    三个字并没完全连成句,可意思已经够用了。

    许观眼角狠狠一跳,枪口跟着偏过去半寸。

    “交付。”

    他低低吐出这两个字,像在嘴里含了一口铁。

    这一层旧手续,已经不是简单送到。它要交付。

    交给静廊。

    这句话一落,低口后的沉沉重物终于压到位了。

    这一回没有“咚”。

    是更低、更近的一阵木板绷紧声,从纸后深处一寸寸逼出来,像有人把整只手背慢慢贴上了另一张纸,再从后头往前推。

    白指尖先退了。

    那截更粗的白指节也退了。

    它们像让开了位。

    下一刻,一整片更宽的惨白从低口后面贴了上来。

    不是指尖,不是两节指骨。

    那是一整段手背。

    皮色发旧,筋脉淡得像埋在蜡里,骨节却很清。它没有立刻顶字,也没去抢那点假印,只是隔着纸,缓慢地、很准地,停在陆折右手掌根正对的位置。

    大小几乎一样。

    像在比手。

    老周嗓子一下哑了,呼吸卡在胸口,连话都没出来。

    陆清禾贴门听位的那只耳朵猛地离开木面,脸色白得厉害。她盯着那片手背,指尖在自己掌心掐出一道青白印。

    “它不抢字了。”

    她声音发紧。

    “它在等手。”

    陆折没出声。

    他右手已经快没知觉了,可那一刻,掌根底下还是像被冰水钉了一下。纸后那片更宽的白手背慢慢往前送,送得极稳,纸面随之鼓起一个完整掌形的轮廓。

    掌纹一道道透出来。

    旧印框、假整印、半枚拇指印,全被它圈进去了。

    再往前半寸,它就会把他这只手,和纸里那只手,严丝合缝地压成一套。

    而那鼓起的掌形底下,蓝章边沿又被顶开了一线。

    更下面,露出了一截比“付”还小的黑字。

    只露了两个。

    “代送。”

    陆折盯着那两个字,嘴角的血沿着下颌往下淌。

    纸后那只更深的手,还在往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