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口朝柜缝那边。”

    陆折嘴角一扯,血线顺着下巴坠下来。

    “对上了。”

    他终于把眼神从自己手上移开,往柜缝那边扫了一眼。那两道窄线果然不再乱跳了,一左一右,贴着一处更深的黑,像在等同一个东西转身。

    “后头两道线,不是墙缝。”他慢慢说,“是这口东西的背脊。它一边认掌,一边认柜。前头卡住,后头就补壳。”

    屋里没人接这句。

    因为木板根下那圈红,又往外吃了一丝。

    老周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手掌死死摁住板边,腕上青筋暴起。

    “它在借你这口拖板根。”

    短发女人膝盖往下一压,木板发出沉闷一声。她嘴角抽了一下,掌心伤口彻底磨开,血顺着木刺往下滴。

    “拖不动。”她咬着牙,“你那边快点。”

    许观那边也出了新动静。

    高个男人后颈细口没有继续翻大,却沿着白硬边裂开一道更浅的岔。岔口不深,细得像刀片划过皮,里面那层湿红一闪一闪,跟陆折掌根那片淡亮边同一个节拍。

    许观低低骂了声。

    “这畜生学会拆口了。”

    陆折喉头一滚,咽下翻上来的血,眼里却更清了。

    “它想把整口拆成散口。”

    “左手一口,右掌一口,后颈一口,板根一口,地上一口,柜后两片壳。它在找谁先松。”

    陆清禾手指发紧,托着他腕骨不让他抖。

    “你不会松。”

    陆折没看她,只盯着自己掌根里那点露头的白沿。

    那东西被冷布和薄铁一起压在口边,前后都不顺,终于露出了更完整的一小节。边薄,中间硬,底下带一层半透明的皮膜。像从谁的手上削下来的一片旧甲,又被泡涨了,养活了。

    他看了两息,突然道:“秋屏,把薄铁再往上挑一厘。”

    岑秋屏眼神一变:“再上它会翻。”

    “就要它翻。”

    许观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把握没有。”

    “没有。”陆折说,“可它不翻,我这只手下一息就得多一口。”

    话音刚落,掌纹深处那粒新白点又鼓了一下。

    这回连老周都看见了。

    岑秋屏没再问。

    薄铁往上一挑。

    掌根裂口里那片淡亮的东西被迫翻了个边,底下那层皮膜“啵”地绷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没有血先出来,先出来的是一缕更白的丝,细得像头发,带着湿光,一下搭在陆折掌心上。

    整间屋的响动全变了。

    高个男人后颈那道岔口瞬间闭了一半。

    木板根下那圈红停在最外一线,不再往外吃。

    冷布底下那半寸白弧也僵了,像一条被冰砸中的虫,贴着布边一动不动。

    连柜缝后头那两道窄线,都在这一刻同时往中间合了一下。

    老周脸皮抽动,眼睛里全是惧意。

    “它把主筋露出来了。”

    陆折盯着那根搭在掌心上的白丝,呼吸一点点发沉。

    那丝很细,细得随时会断。可它搭上掌心的那一刻,他整只右手从掌根到指尖都跟着发木,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提了一把。

    陆清禾声音发紧。

    “它在往里缩。”

    “别让它回去。”

    陆折话音还没落,那根白丝已经沿着掌纹自己爬了一小截,朝着掌心正中去。

    它不快。

    每挪一点,陆折掌心就往里塌一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手,正在他的皮肉下面慢慢攥拳。

    岑秋屏眼里一沉,冷布往下一压,薄铁立刻跟上,把那根白丝死死别在掌心半路。

    白丝绷住了。

    没有断。

    它在薄铁下轻轻颤,像一根拉满的弦。

    下一秒,陆折左手那边传来许观极低的一声。

    “陆折。”

    陆折扭头。

    左中指后半寸里,那根本来被死死吃住的更深硬筋,在针下往前顶了一下。

    很轻。

    却清清楚楚。

    甲面正中那条红线没再后退,也没散。它贴着正中,慢慢鼓出一个新的尖头,朝指尖方向挪了半丝。

    像另一头也在醒。

    陆折看着那一点新起的红尖,半晌没说话。

    随后,他嘴角那点血又溢出来,滴到自己摊开的右掌里。

    掌心那根被别住的白丝立刻往血点那边绷了一下。

    像是,要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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