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灯往上提了半寸。

    她没去照门里,只去照那张被拖平的湿纸。

    先前看清的第二行“先验手”下面,边角又在潮气里浮起一丝更旧的字筋。

    很淡。

    像被压了很多年。

    她没念。

    眼神却朝陆折那边偏了一下。

    门里的人没给他们继续看。

    “先前那只不算完。”

    “把没按完那只,送进来。”

    铁门外一圈人,全停了。

    陆折右掌里的血像在这一瞬又热了一层。

    掌根往上的筋跳了两下,接着,左腕那半枚一直沉在骨里的角,缓缓往上一顶。

    不重。

    却顶得他整条小臂都发麻。

    阿槐几乎是同时回头。

    那双眼睛盯住陆折左手,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他脚下一挪,半步拦在陆折身前,像一块立起的旧木板,把那道门缝和陆折硬隔开。

    门里又响了一声。

    “听见没有。”

    “我要另一只。”

    布下的周师在这时动了一下。

    那只刚退回半寸的手重新探出来,手指没去抓老周,也没去碰门,指尖只在车布底下很轻地划了一道。

    一道,短短的。

    停了。

    隔了半息,又是一道。

    陆折盯着那两下,后背一点点绷紧。

    不是乱划。

    像是在拦。

    又像在提醒他们,门里要的那只手,一旦真送过去,就没那么容易收回来了。

    拐角外,许观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接着又是一记枪响。

    枪声更近,说明第二拨人已经压到拐口边上了。

    门里那道声音却稳得很。

    “车再拖,领口就废。”

    “十息。”

    阿槐没回头。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直接按在陆折左腕外侧,掌心压得死紧。

    骨里那半枚角被这一按,像被硬生生按回肉里半寸。

    阿槐盯着门缝,声音很低。

    “外头守住。”

    这句是给许观的。

    紧跟着,他又偏过脸,朝陆清禾吐出两个字。

    “找字。”

    最后,他看向老周。

    老周还站在那儿,手腕上残着周师指尖留下的力。

    眼泪没停,脸却慢慢抬起来了。

    那张发灰的脸上,惧意还在,旧恨旧愧也都在,唯独眼底有一点东西重新立住了。

    阿槐盯着他,只问了一句。

    “见秋当年,没按完的是哪只手。”

    老周嘴唇抖了抖。

    他看一眼车上,看一眼门缝,最后目光落到陆折被阿槐死死压住的左腕上。

    喉咙里那口血腥气压了又压。

    他开口时,嗓子已经全哑了。

    “不是我的。”

    “是她……”

    他后半句还没吐出来,门缝里那只更粗一点的白指节,已经从黑里慢慢探了出来。

    这回探出的,不止一截指节。

    是一小段手背。

    背上发白,骨节分明,少了半片指甲。

    它停在门缝里,朝外,像在等那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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