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屏先出声,喉咙都有些发薄。
“到了。”
陆折喉结滚了一下。
“弯里。”
老周眼睛红了一圈,像隔着这一粒白点,又看见了很多年前同样的一幕。他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来,声音发抖。
“她那时,没拦住的,就是这儿。”
短发女人咬着牙,肩膀顶着木板,朝这边吼了一句。
“少说旧事,先问现在怎么办!”
陆折却像已经听不见别的。他看着那粒白点,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左边抬半寸,右边别松。”
短发女人愣了一下:“什么?”
“木板。”陆折声音很稳,“它现在追这粒头。给它一个假偏。”
瘦长男人先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朝短发女人吼回去:“听他的,左抬右压!”
两人几乎同时换力。
板沿左侧被故意让出半寸,右侧死死压住。木板下那团东西果然追偏,先往左边猛冲。下一瞬,短发女人胳膊一沉,瘦长男人整个人往右扑,合力把左边那点空又拍死。
砰!
这一声撞空了。
不是撞在板上,是撞进板下的空腔里。那声音又闷又深,像谁一头栽进烂柜子里,带起一串木屑和灰。
短发女人眼睛都亮了,咬牙笑出一声。
“吃空了,狗东西。”
这是今晚头一回。
小小一口回报,短得几乎抓不住,却够让所有人都把气吊起来半寸。
可这半寸还没站稳,高个男人后颈就又出事了。
他领后一抽,后颈正中那一小块皮竟自己往里塌,塌下去的同时,靠近后颈窝偏右的位置,也顶出了一粒同样的白点。尺寸比陆折肘前那粒还小,却白得更死。
“副口也找到了!”瘦长男人声音都变了。
许观手臂横过去,硬把高个男人脖子卡回墙上,嗓音压得极狠。
“再抬头,我给你脖子拧断。”
高个男人喘得几乎翻白,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手指却还是朝自己后颈抓。许观一膝盖顶在他腰后,把人死死压住。
陆折看着自己肘前那粒白点,忽然抬了抬下巴。
“清禾,布往下。”
陆清禾一怔:“你要碰它?”
“悬着,下。”
她立刻照做。
旧布一点点往下垂,布角离那粒白点越来越近。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下拽住了。灯光从布边漏下来,把陆折肘前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发白,也照出旧布边角上一缕发旧的线头。
一寸。
半寸。
三指。
旧布还没贴上去,那粒白点先动了。
它没有躲。
也没有往布边迎。
它只是更清楚地顶出来一点,像在等。
柜缝里的细弧跟着往上抬了一抬,墙根木板下那团东西也重新醒过来,撞击又开始从左往右慢慢推。高个男人后颈那粒副口白点则跟着同拍,一明一暗。
陆清禾的手稳到发抖,指节冷得像冰。
“它等布记它。”
老周眼皮狠狠一跳,像被这句话烫着了,嘴里喃喃了一句谁都没立刻听清的话。岑秋屏离得近,只听见最后几个字。
“……见秋就是停在这儿。”
陆折却像没听见。
他看着那粒白点,看着悬在上头、迟迟没落下去的旧布,喉咙里压着一口血气,呼吸很慢。右掌掌根外沿那一桥还挂着,左肘前这一粒新白已经冒头,副口也跟着对上了位。
三处,连成一线。
他慢慢吐出一句话,轻得像怕把这点平衡惊碎。
“别贴。”
陆清禾手一顿。
陆折眼睛没离开那粒白点。
“再给它一息。”
那一息里,旧布边角无风自垂,自己又往下落了半指。
正对陆折肘前那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