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另一只手,自己把左腕死死扣住,喉咙里压着气。
“看布。”
岑秋屏立刻把灯斜扫过去。
冷布外层已经被湿气浸透,布纹底下,有一小块方形影子慢慢浮出来。
大小,正跟纸上的押手框差不多。
许观的眼神一下沉到底。
他半蹲下来,手背碰了一下陆折腕边的冷布,碰完立刻收回。
“它在往你手上套格。”
陆折没否认。
他呼吸很短,肩膀起伏不大,像把痛全压到了骨头里。
“还没认实。”
“别让纸照到我,别让那边听全。”
陆清禾手掌一翻,直接把冷布又压紧一层。
她声音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闭嘴一会儿。”
陆折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还能抬眼,已经算硬撑。
可他还真闭了两息,没再立刻说话。
许观把自己外套扯下一截内衬,卷成条,递到陆清禾手边。
“再裹一层。”
“把格挡住。”
陆清禾接过去,动作很快。
她没把布缠满,只在蓝边最重那一圈横缠了两道,再用冷布压住。
布条一勒紧,陆折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喘,腕下那股外顶稍微停了一停。
老周看着这一幕,嘴唇发白。
“它这是要把你也挂上去。”
陆折把气压匀,重新抬头。
眼里那点血丝没退,反倒更深。
“挂不挂,得看那格里填谁的手。”
“现在它还缺一笔。”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新纸角。
押手框下面,湿气还在爬。
旧蓝边里慢慢拱出一小截字头,先是一竖,随后往右拖出一短横。
不像名字。
更像另一栏的起笔。
岑秋屏盯得很仔细。
“像‘后’。”
老周脸色一僵。
“后什么。”
没人接得上。
灰缝里那截新纸角还在往外顶。
这回顶得更慢,像里头卡着什么更硬的东西。
纸边底下甚至微微鼓起一粒白点,藏在纤维里,像骨头,又像指甲尖。
左后墙根那团东西也不磨地了。
它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比刚才更怪。
像听够了,像已经认出纸上那条链,正贴在那儿,等着他们把下面那一栏也拖出来。
陆折看着那一粒白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今晚还没到底。”
他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报一个已经落定的数。
没人反驳。
老周盯着那半个“后”字,嘴角直哆嗦。
许观侧过一点身,把陆折、纸和灰缝一起挡在自己视线里最稳的位置。
陆清禾手下没松,掌心已经被冷布和那股硬棱硌得发麻。
岑秋屏把灯再往下压了一寸。
那截新纸角终于又吐出半分。
“后”字下头,第二个字露出左边一笔。
三点水。
很浅,像浸出来的。
后洗。
而在这两个字底下,那只被冷布紧紧压着的左腕,布纹缝里也慢慢顶出了一道更小的方框边。